「三百加八千，咱家这口气就这么咽？」
周景明把一把伞递过来。
他把牛奶放到床头，语气温和。
我把录音放给我妈听。
「是我签的。」
消息传回村里那天，周家院里砸东西的声音响了半下午。
我爸把账本塞进怀里。
邻居桂婶听见动静跑来。
那天车陷在坡沟里，半车砖摔裂，雇主扣了三百。
「我们没说谎。」
奶奶坐在小板凳上抠手指。
话音刚落，一块石头砸进水里。
民警点头：「我们带回去核实。」
周景明把牛奶往前递。
「德旺，你别冲动啊！」
「我是不想看你们家越走越偏。」
会计拉下脸：「你不懂别乱说。」
判决下来是在半个月后。
墙外传来摩托声。
我爸进屋拿存折。
我爸站在旁边，脸上没表情。
我爸的脸一下老了。
存折里还剩五千四。
听到周景明说「他不敢」时，她能动的那只手慢慢攥住床单。
周德旺骂了句：「给脸不要脸。」
我爸拿起扫帚，把那两道泥印扫到一边。
周德旺从屋里出来。
里面有一个塑料袋，裹了三层。
我妈气得声音发抖：「罚钱我们认，回填也认，可三天，你叫我们去哪儿找挖机？」
他穿着单位制服，额头全是汗。
挖机还是那台挖机。
5.
回家的路上，奶奶一直把手藏在袖子里。
周德旺也来了，背心外头套着皮夹克，手里夹着半根烟。
陆建成带着会计，还有镇自然资源所的一个年轻人。
出门时，周景明拦住我爸。
奶奶压低声音：「你爸已经够难了。」
回家路上，他顺便去村委交宅基地档案申请。
袋子里是一本旧账本，两张卖金票据的复印件，还有一张发黄的合影。
「陆建成，你胡说！」
我爸没喊疼，咬着牙把奶奶重新背稳。
盒子掉到地上，奶洒了一地。
我拿出手机：「我现在就给我妈打电话。」
周景明看向我爸口袋。
院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。
他想把人群劝散。
奶奶站在门槛边，手里还攥着喂鱼的瓢，瓢沿磕在门框上，哒、哒、哒地响。
电话那头顿了两秒。
周德旺赶紧说：「不是不是，他刚上班，不懂家里事。」
我爸正把一筐青菜搬上车，准备送去镇上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