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山里跑出来的时候，我没有哭。
我找了很久的亲人。
我盯着他眼角的红痣看了很久，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，让我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现实，还是我做的一个梦。
我听着他说，眼泪也不自觉地滑下来。
我将酒替其中一位先生斟满的时候，他摆了摆手。
白色的天花板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我愣了一下，开口问道：“这是我的名字吗？”
“唉，说来也巧，老沈就是在找女儿的路上发家的。”
有人趴在床边睡着了，一只手还紧紧攥着我的手腕。
“里面是十万。”沈先生说，“不是施舍，算是……补偿我女儿今晚的失礼。”
男人顿了一下，缓缓抬头认真地看我。
“好了好了，当着明珠的面，别说太多。”
但我始终记得爸爸给我哼唱的那首摇篮曲。
她昂了昂下巴，不容置疑。
他仰起头看着我，眼角的红痣熠熠发光。
在工地搬砖磨烂了手指，我没有哭。
我想着只要攒够钱，我就能回到爸爸的怀里，像小时候那样，搂着他的脖子。
我张了张嘴，喉头发紧，手死死捏住了自己的裙摆。
男人从文件上抬眸，看了我一眼，将一沓钞票推给我：“拿着吧，不用做什么，就陪我说会话就行了。”
有一张飘在我面前。
“今天在这里见面，也是一段缘分。”
沈先生厉声制止住她的话，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。
沈明珠发出一声轻巧的笑，把那沓钱拿起来，从高处扔下。
也有人掏出我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钱，甩在我脸上。
男人皱起眉，叹了口气。
我声音很平静，听不出任何起伏。
突然，有人从身后踹了我一脚，力道又狠又快。
该说出来了。
然后是漫无止境的黑暗。
鲜血瞬间染满了我的视野，我看着那道身影慢慢变小。
我心跳越来越快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。
葱油面还冒着热气，沈明珠的筷子悬在空中，迟迟没有落下去。
“明珠，你的手疼不疼？”
满室寂静。
他的眼神落在我右手手臂上，沉沉叹息。
我无声呐喊着，本以为早就忘却的回忆瞬间涌进脑海。
“小姑娘，你也在找自己家人？”
他把那张纸递到我面前，我看不懂，只能看到最后一行字。
第一个买走我的夫妻，住在城郊。
我能感受到片刻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连，又转了回去。
我局促地坐在他旁边，听到他开口问我：“做这行辛苦吗？”
他们想让我喊爸妈。
我在远处看着沈明珠挽着爸爸的胳膊撒娇，像个透明人一样。
二十年，我不敢忘。
“我听说，你们这行缺钱的时候什么都肯干是吧？”
“虫儿飞，虫儿飞，你在思念谁……”
“小贱人，勾引到我爸头上来了？”
我手上被掐出的瘀青，退了又添，添了又退。
结果，他径直走到女孩面前，仔细翻看她的手掌：“你这丫头下手怎么这么重？回去别和我嚷着喊疼。”
什么苦都吃过，什么腰都弯过，就是从来没有走过那条捷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