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曼坐稳之后，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处境。县委办，核心部门，小姨的关系打底，科长主动示好。
走廊尽头，302室的门关上了。
孙磊推眼镜的手指停在了镜框上。
“今天先这样，各位回去忙。下午两点之前秘书科把常委碰头会的材料送到我的办公室。”
他拿起听筒。
是他的小姨，白馨。
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拆了一半的新文具，便签纸上还有她刚才试笔画的那个圈。杯子里的水还冒着水汽。
十点三十分。
“跟大家介绍一下，组织上新任命了一位县委办常务副主任。”
李广志给她介绍的时候，语气和介绍其他人时不太一样。介绍赵玮和孙磊的时候是正常的工作口吻，介绍她的时候，嗓音里多了一层东西，不像是刻意的讨好，但比正常的热情多了两分。
最后，目光经过了林曼的位置。
他也配。他有什么资格暗示她姐的身体有问题？他自己都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。窝在老干局被停了职，连个科员都保不住，还敢在县委大楼的大厅里充大瓣蒜。
赵玮在这个科室干了八年，她来了第一天就坐在了科长旁边。
十分钟后，那个废物是她的领导。
尹青寒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指搭在盖碗的碗沿上，没有喝茶。
林曼坐下来，把帆布袋子里的材料掏出来放好，开始拆那套新文具。拆到签字笔的时候她拧开笔帽试了试，在便签纸上画了个圈，墨水很顺滑，是好笔。
而林曼是白馨的外甥女。
靠门口左边桌子后面的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抬了一下头，点了个头，没笑。
三个新人都点了头。
她心情不错。
笔落在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脆，弹了一下滚到了她的脚边，她没有弯腰去捡。
赵玮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，目光落在杯盖上没动。
经过。
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看到林曼进来的时候，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。
林曼坐在李广志旁边的那把椅子上，一动没动。
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。
“陆主任，”是秘书科老肖的声音，“材料初稿发到您邮箱了，您看一下。”
门被推开了。
他不认识陆泽远的脸，但既然王长青亲自领着进来，那这个人的来头就不需要多想了。
她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冻住了。
“第一件，欢迎三位新同志。张浩然、苗志鹏、林曼，你们都是通过省考择优录用的，组织上对你们寄予厚望。县委办是全县的中枢机关，责任重，标准高，希望你们尽快进入角色。”
这不容易做到。
赵玮听到这话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他知道在这间办公室里，那个雨夜的分量越轻，他在她心里的分量就越重。
但陆泽远一丝都没有。
弧度很浅，很快就收住了。
张浩然和苗志鹏互相看了一眼。他们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见过这个人，也远远地看了那场大厅里的争吵。
他没有评价座位的事，走到圈子中间靠窗的位置，没坐，站着。
“尹书记身边的人。”
王长青说完之后往旁边退了半步，把中间的位置让给了陆泽远。
李广志第一个开口，“好了，大家都听到了，两点之前材料要到。老赵，初稿你来盯一下，格式和数据再核一遍。小孙配合。”
衬衫袖口从林曼的视线里划过。
十点二十五分，秘书科的人都到齐了。
门开了，又关上了。
“谢谢王主任的介绍。我是陆泽远，今后跟大家一起共事，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请各位多提意见。秘书科是县委办的核心科室，材料质量直接关系到县委的决策水平。在座的各位，不管是老同志还是新同志，我只有一个要求，用作品说话。”
她甚至想好了到时候怎么跟她姐说：你看，我说什么来着？女人靠自己才是硬道理，靠男人有什么用？你看你找的那个陆泽远，现在在哪儿呢？
她知道这两分从哪来。
这七个字的分量比前面所有的话加起来都重。
她昨天在电话里跟她姐说“他一辈子别想翻身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