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睡着时，眉眼舒展，少了病弱带来的愁苦，更显出几分玉雪可爱。
院子里栽种着翠竹、芭蕉、石榴和几株应时的花草，靠东墙边还有一架紫藤，此时花期已过，枝叶倒是郁郁葱葱。
沈明瑜吩咐茯苓和穗禾：“将那些大红的东西慢慢撤了，库房里若有素净些的帐幔帘栊，挑合适的换上。我的箱笼也归置一下，常用的拿出来，不常用的登记造册收好。”
只是这心思，是为了迎娶二姐，如今却阴差阳错，又住进了她沈明瑜。
沈明瑜起身跟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。
茯苓和穗禾领命去忙了。
连孩子都能一眼看出的“像”，像的是谁，不言而喻。
她俯身，掬起一捧井水，清凉沁骨。
两人相对无言地用着饭。
裴知行的脚步未停，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对话。
沈明瑜早已料到。
沈明瑜便吩咐摆饭。
她独自坐下，慢慢用着饭。
裴朝刚被乳母哄着喝了药，正皱着张小脸，要哭不哭的。
说罢，径直去了书房。
小孩子嘛，敏感得很，谁真心对他好，谁只是敷衍，他们未必说得清，却能感觉到。
童言无忌，却让旁边的乳母脸色瞬间变了，急忙去拉她：“媛姐儿，不可胡说！”
傍晚时分，裴知行从书房出来，沈明瑜已将正房收拾得焕然一新。
见到沈明瑜，小嘴瘪了瘪，竟朝她伸出手。
沈明瑜将他轻轻放回铺着柔软裘皮的小床上，盖好被子，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。
这就是她往后在裴府的日常吗？
看着庭院角落里一丛蓬勃的野草，在砖缝间顽强生长，开出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，生机盎然，与这祠堂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。
穿过一道月洞门时，旁边传来女子清脆的说笑声和孩童的嬉闹。
沈明瑜垂下眼睫。
靠西侧有一口小小的石井，井栏磨得光滑，旁边放着木桶和青石盆。
天也越来越热了，把西瓜冰在里面，天热一吃，想想都美。
裴知行看了一眼，对沈明瑜道：“你用吧。我还有些文书要处理。”
他看见坐在石凳上的沈明瑜，脚步微顿，似是有些意外她还在等。
想必当初建造时，也是费了心思的。
裴知行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扫过两个孩子，并未停留。
霁云轩是裴知行成婚时新建的，一进院落，正房三间，左右各带两间耳房，东西厢房各三间，南面是倒座房和垂花门，围合成一个方正宽敞的庭院。
裴朝在她怀里沉沉睡去，呼吸均匀。
沈明瑜正坐在窗下，就着天光看一本带来的话本子，见他进来，放下书起身：“夫君回来了。可用过晚膳了？”
回霁云轩的路上，两人依旧沉默。
既来之，则安之。
正房内，昨日大婚的痕迹尚未完全撤去，窗棂上的喜字鲜艳夺目，与这满室清冷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。
她唤他“夫君”，语气自然，仿佛已经唤过千百遍。
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，在苍白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沈明瑜看着，心里那片冰冷的角落，似乎又松动了一些。
媛姐儿好奇地打量着沈明瑜，脆生生道：“大伯母好。”
准备准备要自己开小厨房，反正不差钱，没必要委屈自己。
井水清澈，映着上方一小片蓝天和她的倒影。
沈明瑜对那乳母点了点头，又对两个孩子温和地笑了笑。
回到霁云轩，已是晌午。
沈明瑜踱到那口石井边。
用了饭，略歇了歇，沈明瑜便又去了东厢暖阁。
见到裴知行和沈明瑜，那乳母连忙拉着两个孩子上前行礼：“大公子安，大少夫人安。”
偌大的屋子，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她自己的咀嚼声，空旷得有些回声。
沈明瑜抬眼望去，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小女孩，裴府三房的媛姐儿，此刻正和一个年纪相仿、穿着宝蓝锦袍的小男孩在假山边玩耍，旁边跟着的依旧是那位年轻的乳母，还有两个丫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