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，又哭了。
很轻，很浅，带着一股子奶香味，混杂着皇后宫里那种百合香的气息。
现在，忽然多了一个人。
他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，只知道当殿内彻底恢复安静时，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。
他心里烦躁至极，连书上的字都看不进去了。
一个靠在床头，沉默看书。
萧珩像是感觉到了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清冷单薄的音节。
张嬷嬷不敢违逆，只好将沈念安轻轻地放在了床沿边。
这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，可看着那个在被子里抖成一团的小小身影，他却鬼使神差地，没有说出口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。
哭声还在继续。
中间隔着的距离，宽得能再躺下两个人。
一个八岁，一个三岁。
那只手太小了，小到有些可笑。
等着那些如影随形的怪物，将他拖入深渊。
福安端着一盆热水，踮着脚尖走了进来。
就在这时，他感觉到了手臂上传来的一丝异样。
“……念念想娘亲……”
大概是做了什么好梦，她的嘴角还微微翘着。
他身上穿着寝衣，脸色在灯火下更显苍白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极轻极轻的抽泣声，打破了殿内的沉寂。
问题出在那张硕大无比的龙床上。
他躺了下来，背对着沈念安的方向，双眼睁着，盯着头顶描金的床顶。
这一觉，是他四十七天以来，睡得最沉、最安稳的一觉。
他看见，一只小小的、肉乎乎的手，正紧紧地攥着他月白色寝衣的袖角。
宫人们哭，是怕他，怕死。
这是他最熟悉的伙伴。
张嬷嬷给沈念安换上了一身柔软的寝衣。
五根手指短短的，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，透着健康的粉色。
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龙床很高，也很宽，宽得像一个小小的广场。
萧珩翻书的动作一顿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她不知是什么时候滚过来的，小小的身子紧挨着他，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，睡得正香。
福安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按照皇后的懿旨，从今夜起，沈念安就要与太子同吃同住，自然也包括……同睡。
一种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的悲伤。
两个时辰过去了。
他已经习惯了。
萧珩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。
微张的小嘴边，甚至还挂着一滴晶莹的口水。
第二天，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格，照亮寝殿时，萧珩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。
像一首单调却安宁的催眠曲。
张嬷嬷和福安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，并掩上了殿门。
张嬷嬷柔声说着，想将她抱到床上去。
他昨晚，真的没有做噩梦。
一个弱小的、麻烦的、只会哭鼻子的小东西。
偌大的寝殿，瞬间只剩下两个孩子。
萧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