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和离？你可知女子和离，在这世道要受多少白眼？”
父兄冷冷旁观：“青儿不过少女心事，想在那状元面前出风头，你却活活害死了她！ ”
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头顶，晒得人头皮发麻。
陆沉垣却没有看他们一眼。
早就准备好的人手鱼贯而入，搬箱子，抬柜子，扛包袱。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，红木家具，绫罗绸缎，金银器皿，一套一套往外搬。
他涨红了脸，声音沙哑：“放开我！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！”
菜市口已经围满了人。
我没有回头。父亲和大哥被处决那天，是个大晴天。
都统挑了挑眉，露出几分迟疑。
这一世我什么都没做，却还是要被拉下水！
刀起。
大哥也嘶声喊道：“妹夫，你快让他们放开我们！”
“赵二小姐，游湖，我看是游不了了。”
太后放下茶盏，深深看了我一眼，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。
这个前世用白绫勒死我的男人。
赵素青被贬为官奴，名义上在陆府为婢，实际上陆沉垣哪里舍得让她干活。她十指不沾阳春水，每日睡到日上三竿，起来还要挑剔饭菜不好。
我跪在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你怕了吧？不过要是你愿意陪我去游湖，我可以让我爹爹饶你一命。”
我抬起头，直视太后的眼睛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我放下桂花糕，端起茶盏，慢慢抿了一口。
我转身，一步一步走向宫门的方向。
赵素青反而冷笑一声：“怕什么？我们家十万精兵，还怕他一个草包皇帝不成？”
侍卫将他拦住，陆沉垣痛苦的嘶吼着：“晚实！晚实你不能这样对我！我错了！我真的知道错了！”
“父亲，妹妹，你们忘了吗？赵素青刚才当着满街人的面，说我安排刺杀了太后。我现在背着行刺太后的罪名，别说求情了，怕是连宫门都进不去。”
“太后若不信，且看今日。他定会想方设法为赵素青求情，留她性命，接入府中。一个男人，对妻子冷漠如冰，对妻子的庶妹却掏心掏肺，臣女留在那府中，也不过是个碍眼的人罢了。”
“陆沉垣与赵氏晚实，夫妻情断，恩义两绝，准予和离。赵氏晚实嫁妆，一并带回，任何人不得阻拦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没有多说什么。
膝盖肿了，碎了，血渗出来染红了石板。
她猛地站起来，手指戳到我脸上，声音尖利得刺耳：“你怎么不去死！你怎么不去替父亲和大哥死！”
我死死盯着赵素青：“我安排的，然后现在让你当众说出来，我图什么？！图死吗！”
赵素青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：“姐姐，你怕什么？如此胆小，怎么配做赵家的女儿？”
“晚实。”
她往前逼了一步，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：“你不是自以为是嫡女吗？不是太后面前的红人吗？现在呢？你什么都不是！你就是个废物！”
父亲拼命蹬着地面，靴子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道白痕，嘶声大吼：“我不服！我们赵家三代忠臣！我要见陛下——”
婢女一个箭步冲上去，狠狠推开他，一把夺回懿旨。
我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裙，头上簪了支赤金衔珠步摇，手腕上戴着太后赏的翡翠镯子，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。
我心头猛地一沉，下意识看向父亲和大哥。
可即便是杀头的罪依旧挡不住滔天的喧嚣。
“皇帝老儿前段时间玉玺不是丢了吗？就在我父亲书房第三层暗格里面！”
我停下脚步，抬眼看去。
“晚实，我知道你还在怪我。当初是我不对，我不该那样对你。你回来好不好？我们重新开始。”
众目睽睽之下，素来清冷的陆沉垣却是露出一丝笑意。
话音未落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青禾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：“朝中不少人都在议论，说陆大人跟自己的小姨子不清不楚，为了一个罪人求情，有辱斯文。原本跟他交好的几位大人，现在都避着他走。”
这一世，我没有杀过一个人，没有害过一个人。
陆母看不惯赵素青，天天跟她吵架。赵素青也不是省油的灯，仗着陆沉垣护着她，跟陆母对着干，骂陆母是老不死的。
为首的校尉摇了摇头。
我看着这两人，浑身冰冷。
庶妹娇笑着冲了出去，而我低头抿了口茶水，就当什么都没看见。
我踉跄着爬起来，每走一步膝盖都像被刀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