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净无瑕，周身似乎都在氤氲着一层圆融的光，完美地像一尊玉人。
“夫人，请。”侍卫扶着门，等着。
池边有酒有瓜果点心，有琴，有香，有铺着银白色奢华流苏锦缎的软榻。
陆九渊便随手拉了身后屏风上垂下来的丝绦，外面有铃铛轻响。
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。
你说这话我信？
然而，宋怜轻声拒绝了：“不了，若是夜不归宿，又要被婆母说道。明天一早，还要伺候朝食。”
“为什么你的姐妹个个都能夫妻恩爱，羡煞旁人，唯独你出嫁一年，就沦落到要被休弃的地步？”
他们都从来没给过她诉苦的机会。
宋怜的唇动了一下，“是，女儿一定尽力。”
“也是，”卫氏无奈，拍拍她的手，“你把你该做的事，全都做好，严丝合缝，让他们挑不出错处，到真的出了事，娘和你爹，你叔伯也好为你撑腰。”
拉过她的手，“你说你怎么这么倒霉，摊上这么个寒窑里出来的。娘能帮你的，也只有这么多了，那母子俩，又臭又硬，油盐不进，又是不讲道理的，你以后要处处小心，吃了亏就回来与娘亲说。”
当时因为窝囊，被全家上下一顿数落，就包括她这个亲娘，有些话可能也说的重了，顿时一阵害怕。
唯独她，没什么可说。
但见陆九渊还在专注调配面前的几样东西，红的，白的，有乳酪，还有冒着雾气的冰，似乎并不急。
陆九渊所说的会有人来接，不知在哪里。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。
她便顺从地闭了眼，被蒙上黑带，之后，扶着那侍卫的刀鞘，坐进了轿中。
等到长公主要强行下嫁那天，那点钱根本护不住她。
是个一身利落黑袍，手里提刀的护卫。
“我？”宋怜指着自己。
卫氏忽然想起，女儿前几日回来时，提及夫君可能生了二心，有了休妻之意。
宋怜踩过柔软的波斯红毯，悄无声息，绕过屏风，见他只疏懒地穿了身洁白的丝绸寝袍，长发半拢，在脑后挽了个堕髻，长发垂过肩头一半，连簪都不曾有。
那护卫点点头。
“今晚就在娘这儿住下吧，别走了。”卫氏想与女儿亲近一下。
宋怜眼眶有些湿润，默默点点头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轿子停下。
“还有，想办法早点怀上孩子，七出之罪，无子第一。只要你早些给杨逸生下儿子，母凭子贵。到时候他便有一百个理由休妻，娘也能帮你顶住。”
这会儿被他一说，立刻肚子里不争气地一阵空。
宋怜猜测着自己应该是上了六层，中途喘得不行，歇了好几次。
“就随了你爹的软骨头。”卫氏还在生气。
池中有汉白玉的骑兽，背上有鞍，半露出水面。
宋怜离开时，站在前院的寿堂外，看着府中的姐妹，不管是出嫁的，还是未嫁的，此刻都围绕在老太君膝下承欢，个个撒娇，说着自家夫君儿女如何如何。
她身子随着轿子轻摇，紧张地将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碎了。
虽然不甚了解，却也知是供人享乐之处。
“小怜，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！”
轿帘落下，一切更加黑暗。
卫氏听了，又心疼自己闺女。
宋怜一想到待会儿要发生什么事，便一阵紧张。
“饿么？”他眼不抬。
卫氏：“不是尽力，是你若还想以状元夫人的身份端坐正堂，生孩子就势在必行！”
那样的男人，她实在不知该如何争。
屏风后，茶几前端坐着一人，“来了？”
宋怜今晚寿宴本就什么都没吃，又因为紧张，早就忘了这件事。
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，聊及近日家人安好，待到外面寿宴快散了，卫氏还有许多事要张罗，便去了前面。
她跟着那侍卫走的墙中夹层的暗道，听着外面鼓乐喧天，应该是个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的地方。
是陆九渊的声音。
她站在门外，朝着老太君行了个礼，算是祝她福寿安康，便披上跟嬷嬷要的披风，戴上帽子，出了府。
大门外，车马已经所剩无多。
这边，偌大的金花波斯红毯，九株铜灯树，坠着琳琅晃动的水晶坠子，灯火全部点燃，照得偌大的房间，恍如白昼里洒满星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