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签好字快递到她公司，当晚她电话就打来了。
“羡安，”温知意的声音混着车载蓝牙的杂音，听起来又远又近，
院子里的亲戚全都看了过来。
“羡安，我让淮之走了，他回上海了，我们不会再联系。”
七婶抱着胳膊，视线从他脸上刮过去，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。
灵堂里棺材已经抬出去了，地上只剩一圈白灰画着的印子。
“爸的百日祭我来操办吧，我想好好送送他。”
“羡安哥，你别怪知意，都怪我忙着来参加叔叔葬礼，忘了吃饭。”
“今天这遗像我捧，饭我做，灵我扶，路我送。”
三天后，快递来了。
“你就跟亲戚们说一声，稍微等一下，误不了多大会儿。”
车是温知意婚前的，她开走；存款一人一半。
“我爸一辈子要强，不能让他看见儿子被这么对待。”
“我要做。”她固执起来，“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院门外的锣鼓已经响过一轮，抬棺人正把麻绳往杠子上缠。
她话到嘴边卡住了，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，像是想找个人帮她说句话。
话音刚落，院内的亲戚们表情一僵，小声议论起来。
“就因为一次出殡晚了两分钟，你要跟我离婚？”
“羡安，他吐得厉害，弯道上我不敢开快，怕他再晕。”
温知意的脸已经从青白涨成了猪肝色。
给我妈送保健品，我妈没开门，东西被野狗叼走了。
头七那天我去上坟，供品摆好，纸钱烧了厚厚一沓。
“那走诉讼，流程会长一点，但结果一样。”
“咱儿子不跟她过了，我觉得挺好。”
“别说了，”他垂着脑袋，“今天是叔叔的日子，别为我吵。”
“十五分钟？”七的声音一下拔高了，又赶紧捂住嘴，像是怕惊着我爸的魂，“你爸一辈子没麻烦过人，临到走后，倒是让亲戚们都等上一回。”
我妈坐在条凳上，拿着扫把扫着棺材移动落下的灰。
“羡安你别分不清好歹，淮之为了爸才来的。”
上山时太阳还没出来，山路蒙着薄雾。
沈淮之跟在后面小跑过来，脸色确实有些白，酒红色衬衣外面套了件黑夹克。
是我戴着孝帽，是我准备好了五谷罐，是我捧着父亲的遗像走在队伍最前面。
我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七婶的话。
“儿媳半个女儿，守灵不来是不孝，出殡不来是不送，你占全了！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没有人开口。
沈淮之双手紧攥拳头，皱眉咬着嘴唇，终是没说出一句话来。
“羡安……淮之他低血糖犯了，刚在车上晕了一下。”
院门外的土路上，八个抬棺的壮劳力已经各就各位。
我转身走了，没有再回头。
“我爸今天出殡，你作为儿媳不来扶灵，而去接他？”
“我说了那是低血糖！淮之身体不舒服，你能不能别揪着不放？他专程飞……”
领头抬棺的是我堂伯，六十多了，腰板还挺得笔直。
说完，我直接挂断电话，将手机调成静音。
“我爸养我几十年，如今我送他，天经地义。”
“我看不懂规矩的是你吧。”
“知意……我没事……就是胃里翻得慌……”
那罐五谷现在还搁在供桌底下，红布封口歪了半边，没人动过。
“你爸肯定也不愿意看到你因为这事儿跟知意闹矛盾。”
她忽然哼起了小调，调子走了音，词也记不全了，但哼得很高兴。
抬棺的八个壮汉换了三次肩，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