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等我软下来。
我爸绕过来，蹲在我另一侧。
我妈慌了。
桌上放着一叠文件。
\”你今天签一个字，妈带她去国外换个环境，她就活了。\”
法警上前给她戴手铐的时候，她突然朝我扑过来，被两个法警死死架住。
\”冉冉，你现在这样撑着有什么意义？\”
法庭上，他穿着看守所的马甲，头发白了一大片，看到我坐在旁听席上的时候，嘴唇动了动，想喊我名字，我转开了头。
沈院士放下文件，看着我。
手心有一道浅浅的疤，是高一夏天摔断手腕留下的。
我给她带了一箱牛奶。
来得及。
\”可我还有个小女儿在精神科，两个孩子我顾不过来，大的从小身体壮，这点小病撑得住。\”
我爸上前一步，拍了拍考务老师的肩膀，声音放得很低很温和：
\”你理解个屁。\”
\”我吃了一半，吐了。\”
考场广播第一次响了起来。
\”把孩子逼死了你们负责啊——\”
抑郁症的人哭不出来。
她这辈子就两个本事，一是哭，二是推。
消息和未接来电排了几百条。
我拆开信封。
我妈把户口本掏出来了，翻到我那一页，眼神对上沈院士。
我去年八月参加学校的联合测试，从全省三千人里跑出来排第七，拿的名额。
我把信纸折好，放进口袋，走了进去。
我爸俯下身，额头几乎贴着我的额头，\”签了吧。妹妹需要你。\”
\”你瞒着我们存了多少私房钱！\”
四十分钟。
……
他拿起手机，给我打了一个电话。
我把手机关了。
\”我让她从这个系统里干干净净地消失，看她这二百万有什么用，看她那个课题组还要不要她，看您那个专利分成还有没有她的名字。\”
说最让你心软的话，做最不讲理的事，偏偏让你恨不起来，又喘不过气。
我把那半张纸攥成团，塞进口袋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\”这违规。\”
她把文件夹递过去。
\”冉冉，你真的不管微微了？\”
\”什么程序。\”
门被敲开的时候，他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。
我浑身一震。
那一晚上我给爷爷打电话，在电话里哭了半个小时，因为太高兴了，高兴到不知道怎么办。
最后一句是：
\”你爸妈拿到的那份委托书，是废纸。\”
\”你把户口页撕了没用的，民政系统里都有电子档，你这是气话，爸理解你——\”
他的字一辈子都是那样，不好看，但每一笔都用力。
强基计划的资格被恢复后，我拿到了正式录取通知书。
评论区被愤怒淹没了。
我从急救员身上撑起来，试了两次，第三次站稳了。
我坐在车上，手机开了一下。
有人敲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