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派留学的材料清单很长。
家庭群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弟弟发的，一张训练完的自拍，配文”今天三千米跑进11分了”。妈妈回了个”别光拍照赶紧洗澡”。姐姐发了个表情包。
办护照那天请了半天假，一个人坐四十分钟公交到出入境大厅，排了三小时的队。
像是对这个家最后一丝期待，被太阳蒸发干净了。
“姐你就送我一趟呗，十分钟的事。”
“妈，这个号过了就作废了，重新约要等两周，材料月底截止……”
我把手机放在枕边，看着天花板。卑尔根公寓的天花板是白色的，干净的白，没有裂缝。我家那个房间的天花板有一道细长的裂纹，从灯座延伸到墙角。我看了它十八年。
爸爸这时候开口了。他坐在沙发上，难得看了我一眼：
客厅里，姐姐的平板正在缓冲电视剧，弟弟的手柄震得桌子嗡嗡响，爸妈对着手机跟人语音聊天笑得前仰后合。
四个人，九张图。
“你得抓紧了啊，别的同学都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！”她终于不耐烦了，甩了一下手，”你弟自己打车去吧。”
地铁上人很挤，我一只手抓着扶手，另一只手攥着预约单。
我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，太阳很大，晒得头皮发烫。
但没有人在乎这个区别。
两周后就是月底。材料截止日。
不是我从城南赶去城北医院的时间。
弟弟每次训练赛发群全家欢呼叫好，那叫什么？
醒来就是新的城市，新的网络。
掌心全是汗。
就差三分钟。
打开手机连上机场的免费WiFi。
又来一条：”打电话不接，这孩子跑哪去了。”
隔了四十分钟没人回。
“嗯。”
她把证书放下了，随手搁在弟弟那堆训练鞋盒旁边。
他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的时候，妈妈看到我拿着包站在玄关，愣了一下。
七点十分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，我闭上了眼睛。
我站了两秒。
小升初的志愿是自己填的，中考成绩单是自己去学校拿的，高中报名表上家长签名那一栏，有两次是我模仿妈妈的笔迹签的，因为找她签的那两天她都在忙弟弟的事。
在他的规划里，这间房从来就不是我的。它只是暂存，等弟弟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收回。
妈妈刚发了一条，九宫格。
她终于拿起笔，抬了抬眼皮：”什么比赛？”
弟弟发了段视频，是他在训练基地跨栏的慢动作回放，配文：”今天成绩又破纪录了！”
我走了。
一个本来不想去的地方，反而成了唯一还肯收留我的选项。
“那我的桌子旁边全占了，我晚上怎么写作业？”
最后一次问了。
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整个人僵住的话。
爸爸坐在客厅看报纸，听到了全程，一个字没参与。我在他旁边站了两秒，他翻了一页报纸。
姐姐：”厉害了弟弟！”
如果现在马上出门坐地铁，八点五十能到医院。刚好赶上。
看着屏幕上那些彩色的表情符号，感觉眼睛很干涩。
从小到大所有的事都是”自己盯着”。
是去年过年的一条”年夜饭”，配了一张全家的餐桌照。
第二天，群里是爸爸难得冒了个泡，转发了一条养生链接。妈妈回了句”少喝酒”。弟弟说”爸你给我带双鞋回来”。
凌晨三点五十，手机震动。
“那怎么办？你打算怎么整？”
它只是”暂时没有更好用途”的空地，等到有人需要了，随时可以拆掉、分配、改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