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林总总十几项，最后一行加粗加黑的总计金额——
杨雪晴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。
他低下头，看了一眼桌上那沓文件，苦笑了一声。
床垫更离谱，报价20万，实际成本可能连3万都不到。
王昊说的五百万贷款，已经逾期了。
这一页的纸质不一样，是彩色打印的，右下角盖着一个红色的公章。她定睛一看——
杨雪晴快速在脑子里算了一下。
每一项，每一项都是这样。
八十万直接进了某个人的口袋。
“客房热水器更换（30台），品牌：A.O.史密斯，型号：E60VN1-C，单价：3500元，总价：105000元。”
眼睛红的。
“小屿。”
她的视线顺着表格往下扫——
没动。
她犹豫了两秒钟，伸手拿了起来。
这个年轻人，是不是已经收到法律文书了？
她把第一页翻开，在台灯底下看清了上面的内容。
杨雪晴翻到第二页。
她顿了一下。
“我真的没想到。”
然后他用手指推了推那沓纸，往杨雪晴的方向推了几公分。
不是五百万的事。
不是哀求，不是算计，不是任何她在商场上见过的表演。
江屿抬起头，看了杨雪晴一眼。
“阿姨来了。”
大理石翻新那个她没法估，但按照这个套路，二十万的报价砍掉一半都算少的。
她的目光掠过桌面上那些空瓶和文件，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越来越浓。
实际装进酒店的全是贴牌货、仿冒品、低端替代品。
杨雪晴的嗓音低下来，带着一种母亲才有的温和。
“小屿，是阿姨。”
茫然。
杨雪晴往前走了一步，伸出手想拍他的肩膀，但在半空停住了。
银行的催款函，或者法院的传票。
“客房床垫更换（35张），品牌：金可儿，型号：繁星A，单价：5800元，总价：203000元。”
江屿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的手开始抖。
“别想不开。”
“送检样品1：空调室内机，标称品牌格力，型号KFR-35GW/NhGc1B。鉴定结论：该产品外壳标识与格力公司授权产品不符，内部压缩机型号为非原装部件，综合评估为贴牌组装产品，市场零售价约800-1200元。”
“阿姨。”
采购单上报的是大牌、高端、单价动辄几千块的设备。
“客房空调更换（30台），品牌：格力，型号：KFR-35GW/NhGc1B，单价：4200元，总价：126000元。”
手里捏着一个空啤酒瓶，拇指无意识地在瓶身上来回蹭。
不是哭红的，是喝了酒加上长时间盯着什么东西之后的那种血丝密布。
“您自己看吧。”
她看着他的后脑勺，张了张嘴，声音轻了下来：
杨雪晴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。
抬头写着“云顶酒店设施更新采购明细”，日期是去年八月份。
他停了一下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。
将近一百万。
江屿终于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