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句，气势陡然上升。琥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，“奴婢记住了，多谢小姐宽恕，奴婢以后都听小姐的。”
“再说……这府里万一有人想害娘怎么办？”
苏沁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琥珀。
苏沁接过那张纸，看了看。
碧水阁的地笼烧的很旺，苏沁换了一身家常的素色长裙，头上斜插了一支点翠的簪子，去了东次间的书房。
琥珀去写清单的功夫，她亲手点了檀香，淡蓝色的烟细细地升了起来，让人凝神静气。
母女俩正说着话，大丫鬟白露走了进来。
“明日我送娘去庄子上，后日是沈三爷头七，我还要去护国寺给他做场法事。”
她看完把纸放到一边，冷冷地看着琥珀。
林林总总，将近二十件。
苏沁低垂着眉眼，想起之前两次约沈月去参加花会的场景，那两次程可兰都找借口跟着去了，沈翰清也去了。
林氏赞许地说道：“你这么做是对的，既做了决定，该承担的便要承担。”
林氏问道：“做大小姐喜欢的菜了么？鲥鱼和松仁炒鸡做了么？”
苏家各院都有小厨房，老夫人和林氏的小厨房，是能做大菜的。几位小姐少爷的小厨房，则只用来煮个夜宵，也没配专门的婆子，都是丫鬟们自己来。
珍珠端了热茶和果子进来，苏沁在外折腾了一下去，确实又累又乏。
此刻，她正专心致志地抄着《往生经》。
“换紫笋来，这东西我喝不惯。”
罢了，真有那天，她再替女儿筹谋就是了。
琥珀回忆了一下，说道：“有两次小姐约了沈小姐去花会，她问什么时候去，都有谁之类的。”
捏起一块芝麻糕，咬了一小口，又喝了口热茶。
苏沁此时却一点困意都没有，这经文写着写着，脑子竟格外的清醒起来。
“你是府上的家生子，爹娘，叔叔婶子都在府上做事。若是让我发现你背叛我，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，记住了么？”
琥珀吓得连忙跪到地上，解释道：“奴婢……奴婢看小姐也不大练字，表小姐开口了，奴婢不好回绝。”
她本不是寻常妇人，见识和眼界都比一般闺阁女子要强。
珍珠见已经三更天了，小姐还没休息的意思，便上前轻声劝道：“小姐，要不明天再写吧？不早了。”
“你和表小姐，还有别的事么？我只问你这一次，你最好如实说。”
苏沁透过铜镜冷眼看向琥珀，“你不好回绝？什么时候你能做我的主了？”
只是女儿才十五岁，若是以后遇上对心思的意中人又当如何？
然后皱眉看向茶盏，“这不是紫笋？”
苏沁沉吟着没说话，玛瑙却先开口了，“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？小姐对你不薄，平日咱们院子的赏赐也不少。去年你老子娘病了，还是小姐帮忙请的大夫抓的药。”
苏沁脸色一沉，一边对着镜子左右看着发髻，一边问，“这事你问我了么？”
掌管首饰和小库房的大丫鬟琥珀，过来帮苏沁卸了钗环。
珍珠见劝不动，又担心她饿了，便去小厨房煮了一碗菜粥，给苏沁当宵夜。
苏沁哭笑不得，这丫头不会以为她是嘴硬心里苦吧？
琥珀连忙摇头，“没有，奴婢和表小姐并无私下的来往。只是……”
苏沁忙说道：“娘，这百日我吃素。”又吩咐白露，“让厨房给我炒一个蜜饯黄芽菜，再拌个燕笋，别放荤油。”
苏沁最喜欢的茶是顾渚紫笋，茶汤清亮味道甘醇。
“琥珀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。以后表小姐院子里的人和你来往，你照常跟她们聊天。她们说了什么，问了什么，都来详细的回禀我。”
她记得前世出嫁之前，琥珀就被程可兰要去伺候了。
现在看来，这丫头八成早就有了二心了，亦或者是想左右逢源。
她嘴角泛起一抹冷笑，白莲花似的表妹，还真是心思深沉。
又冷哼一声，“借？她程可兰借我的东西，可还回来过？”
珍珠见状撤下了茶，转身出去了。
琥珀连忙回道：“都写清楚了。”
八角玲珑宫灯的光芒映在苏沁的脸上，半明半昧。
想到自己嫁到苏家的日子，忽然便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。
苏沁摇摇头说道：“不用，又不是嫁给活人，没那么多繁文缛节。母亲安心养胎生下嫡子，就是眼下最重要的事。”
想到此，林氏抬头笑着说道：“那就依你，好在沈家老夫人仁厚，也不会为难你。人活一世不易，你想做什么便去做。”
掐丝珐琅的盒子，嵌玛瑙的梅花瓣金簪，海外来的螺黛，猫眼石簪子，颜真卿的字帖，前朝的孤本医书……
可手里这盏茶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