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初燃气公司统一安全检查的时候，提过我家的报警器坏了，开了维修单，但因为平常都会拧上阀门，爸妈都没当回事。
苏蘅跟我一起去了哈尔滨。
我噎住。
我把他推进房间反锁上门。
日子就这么过了半个月。
他摇头：「不知道啊，可能是路过什么蓝色的墙面不小心蹭到了。」
3.
爸妈在门外敲门。
「好。」
不用她说我也知道。
高三这一年，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年。
我害怕这种无声的控诉，只能迅速转回身，逃出家门，隔绝掉他的视线质问。
「先把鸡蛋和牛奶吃了，吃完之后再随便吃点别的什么，用餐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之内，吃的时候复习一下昨天的单词，乖，吃完了我考你默写。」
我没打算告密，只想逗逗他，谁能想到他真想掐死我。
妈妈不疑有他，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，趁她操作的时候，我揪住苏蘅。
地点是家里的浴缸。
我知道这样对他的成绩很不好，但我没有提。
他没回答，很粗鲁地抓着我的肩膀把我拨到一边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他也想努力克服，发展到最后，他只要坐在书桌前，就开始出现一系列的躯体化症状。
「后来有一次，他睡觉的时候，脸压在胳膊上，把痘痘压爆了，血和脓液都沾在校服袖子上了……大家就更不爱搭理他了，实在是太恶心了。」
因为没有了门锁，他们还是会在五点钟就来摇醒我，把我按在书桌前逼我学习。
妈妈把鸡蛋牛奶放在他面前，桌上还有些水煮菜，虾仁，面包果酱之类的东西。
「爸，修报警器的人什么时候来？」
但他迎来的是「小时偷针长大偷金」的审判，妈妈扒了他的衣服把他推到楼道里，用这种方式惩罚他的偷窃行为。
爸妈急切地问我：「莎莎，你发挥得怎么样？感觉自己能不能考上哈佛？」
我家燃气泄露了。
他瞄了一眼：「哦，学英语啊，挺好，认真学啊。」
如果不治好他的病，这次是燃气，下次还会有别的。
这十八年来我们家全部的扭曲与痛苦，都来源于那一个答案。
可是他们两个也不爱看书，甚至没有把《哈佛女孩》完整看完。
苏蘅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，父母对我更加埋怨。
他没有够上本科分数线，随便填了几个大专，虽然被录取了，但最终决定不去读。
因为他在课上发过疯，没有老师会叫他起床，现在睡得很自由。
我终于可以睡懒觉，手机也还给了我，苏蘅久违地在家里睡着了，妈妈不用再早起做饭，似乎一切都在变好。
他交出一个本子。
爸妈最怕丢人，他们丢不起这个人，从此不再打我。
能用来打人的竹条很柔韧，我力气又小，掰不断才是意料之中。
爸爸有一根竹条，背诗背不出打手心，乘法口诀背错了打手心，三字经没背下来打手心，题做错了打手心。
妈妈转而说：「那我们给你班主任打个电话，你告诉我们那个同学的名字，我问问有没有这么回事儿。」
初中的时候，我们两个都开始长痘，我网上查到牛奶是致痘因素，停了牛奶，好转许多。
他点头，但是点得很迟疑。
我嬉皮笑脸地插嘴：「别打了，就他还能撒谎？他周末从来没有无故出去过一次呀，这种乖乖仔你们还怀疑，真是没天理了。你们要不放心的话，我替你们去看着他吧？我给你们实时打小报告怎么样？反正我周末也没事干，在图书馆还能陶冶陶冶情操呢。」
「给我买锅包肉。」
她总不能掰开我的嘴灌下去，所以那杯牛奶到底还是消失了。
于是他们把目光转向了我。
我想，这微小的反抗，拯救不了他这么多年积压的不开心，他点头，也许只是不想让我难过。
妈妈哄着苏蘅回到房间，爸爸敲我的门：「莎莎，不然爸爸给你点钱，你先出去和同学玩一会儿？」
突然之间，他蹲下来，靠在床边，脸埋在膝盖里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但却没有声音。
但他只要拿起课本就会头疼、恶心、发抖。
最先传出话的同学解释：「不知道啊，听说那个男生在他们班人缘不是很好，有点被霸凌被欺负那种感觉吧？叫什么不知道……诶？苏莎，他好像跟你一个姓，好像姓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