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转头看了我一眼，皱眉道：
“苒苒！赶紧出来帮忙把新买的四件套放进洗衣机里洗了！”
“什么？”
随后，我平静地按灭了屏幕，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朝下，静静地扣在铺着红色桌布的桌面上。
从快递员手里接过那个厚重的、带着烫金校徽的红色信封时，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
“她今年六月就考完了！”妈妈的声音突然拔高了，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慌乱，”录取通知书七月就寄到家了！我们什么都不知道！”
“这样啊，那是我记错了，明年苒苒也给家里考个状元回来！”
“可不是嘛，老苏家这回可是光宗耀祖了，这丫头脑子随了你们俩，聪明绝顶！”
她挂了电话。
她顿了顿，似乎觉得这样安排很合理，又补充道：
我默默把手机翻过去，扣在桌上。
同桌的三姨夫一拍脑袋，问了句：
他忽然一拍脑袋，越过众人扭头看向我。
“我们得回去。”
她毫不犹豫地直接拨了过去。
妈妈在前台结账，顺便把装红包的布袋子扔给我，让我把亲戚们给的礼金清点一下。
新租的陪读房已经收拾妥当，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搬了过去。
“苒苒，听见没？下个月初我们就搬过去。你一个人在家里要懂事点，你都高三了，省点心，别让我们操心你。”
中午，别的考生都有家长送饭、订钟点房午休，或者在校门口焦急地递上一瓶冰水。
那个红包里装了两千块钱。
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。
是省教育考试院发来的短信。
爸爸站在旁边，半天没说话。
她说的什么来着？
“我在。”
这个箱子还是初中毕业时，学校发的三好学生奖品，轮子都有些不太好使了。
她亲口说的。
路程很长，要坐整整二十四个小时。但我一点都不觉得难熬。
“肯定是去网吧或者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了！她高三还要不要上了！一点都不让人省心！”
大厅拉着一条极其显眼的红色横幅：
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手机忽然亮了。
我是在考场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个打折的饭团，坐在马路边的树荫下，就着自带的白开水咽下去的。
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刘老师，你说的是我家苒苒？苏苒？”
“好。”
再拨。
她连续打了三次，都是同样的提示音。
找了半天才在一个老旧的家长群里，翻到了我高三班主任刘老师的电话。
妈妈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对啊，苏苒，高三二班的。这孩子平时话不多，但成绩一直很稳，最后一次模考就是年级前三。您这个当妈的不会真不知道吧？”
“不行！她不在家谁给糖糖那几件真丝衣服手洗？我走之前特意交代她今天必须洗出来的！”妈妈越想越气，脑补了一出大戏。
手机响了，是邮政快递员的电话：
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，下面有一行小字：
“明年才高考。”
她的女儿已经考了全省前一百，拿到了顶尖学府的录取通知书。而她们全家，在那个门口，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”争取明年考个好二本”。
“苏苒是吧？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，带上身份证下来签收一下。”
我没有理会他们，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，反锁了房门。
“这套好，光线通透。不过糖糖那个房间的床得换成实木的，她颈椎不好，不能睡太软的床垫。”
“不过这房租可不便宜啊，一个月得四千五。”
“为了糖糖的成绩，砸锅卖铁也得租！再说了，咱家又不是出不起。这套老房子让苒苒一个人住着就行了。她明年高三，在哪复习不是复习，老房子还清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