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儿臣记住。」
我没有停。
父亲猛地站起，撞翻了案边酒盏。
萧承璟也看向我。
水榭里静了。
祖母一噎。
许知微看见他，立刻松开手，像抓住最后一根木头。
他哑声说：「知棠，许家永远是你的娘家。」
我放下帘子。
「这书原写着许知棠三字，后被刀尖刮去，添上许知微。」
我说：「外祖母死的时候，母亲没来。我的诗册被撕了，补不回原样。我的百寿图挂了那么多年，祖母夸的人不是我。我小时候每一次想被抱，都没人抱。」
母亲冲我咬牙：「知棠！」
父亲额头贴地。
「我知道，再怎么补，也回不到从前。可我愿意当众认错，往后许家所有属于你的东西，我都还你。」
安平县主冷笑。
我抬起头，膝盖压着冰凉金砖，声音不高。
回府后，他只说女子读书太锋利，容易折福。
「这香囊，是三年前宫宴上，许大姑娘赠给安平县主的回礼，县主夸她针法巧。可本宫找绣娘看过，针脚与今日许二姑娘所取香囊出自一人之手。」
世家女子最怕名声坏。
席上有人低声叹。
「姐姐，你不是没人要，你是不能再拿别人的东西换人要你。」
丫鬟婆子压着嗓子说话，脚步杂乱，门板被拍得闷响。
纸上只剩半句。
「我病中抄的佛经，成了她给祖母祈福。外祖母给我的镯子，成了她思念老人。我的诗册，成了她才名。我绣的香囊，成了她人缘。」
小宴后，端王妃被皇帝申斥，端王府暂时安静下来。
父亲夸她清雅，母亲赞她懂事，连京中贵女都说她有皇后当年的风骨。
马车刚进许府，祖母身边的嬷嬷便迎上来。
「许知微，你当年说，这是你熬夜替我绣的。」
萧承璟道：「东宫不缺能忍的人。」
她说了，就不再是父母口中那个懂事女儿。
可明白不等于原谅。
说得多好。
母亲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。
母亲长出一口气，父亲在男宾席上露出笑。
第三日，父亲便说我年纪小，不该用这等贵重东西，转头给了她。
「不想。」
她愣住。
端王妃盯着我，眼底发冷。
「既不争，何来求？」
我说：「你是自己侧身撞向桌角，怕伤太深，临撞前还偏了一寸。」
我说：「你怕我怨，还是怕没人看见你忍？」
针脚已经旧了，边角磨得发白。
她以为我完了。
她披着白狐裘，额上缠着纱布，身边没有丫鬟。
许知微进凤仪宫时，身上穿着素白衣裙，发间只簪一支木簪，额上纱布压着鬓发，整个人看起来清减了许多。
纱布被我一圈圈拆开，露出额角那道伤。
「娘娘明鉴，知微自幼性子淡，从不与妹妹争抢，许是姐妹间有些误会，知棠年少，说话冲了些。」
她抬头，眼泪糊满脸。
「你懂什么？我和她生得一模一样，凭什么她能被外祖母偏疼，凭什么她绣东西比我快，读书比我灵，凭什么所有人一开始都分不清我们，却总有人先看见她？」
我握紧药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