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边，偌大的金花波斯红毯，九株铜灯树，坠着琳琅晃动的水晶坠子，灯火全部点燃，照得偌大的房间，恍如白昼里洒满星辰。
他们都从来没给过她诉苦的机会。
这会儿被他一说，立刻肚子里不争气地一阵空。
宋怜的唇动了一下，“是，女儿一定尽力。”
陆九渊便随手拉了身后屏风上垂下来的丝绦，外面有铃铛轻响。
屏风后，茶几前端坐着一人，“来了？”
卫氏腾地转过身来，“那就让他们这么欺负你？你才多大，一辈子长着呢。女人在家里的地位，是自己挣来的。”
宋怜下轿时，眼前的黑布被摘了下去，眼前一座奢华楼宇，门很窄，上面也没匾额，便知是后门。
宋怜便给她斟茶，捶背，“娘啊，三从四德，女儿不敢触犯半个字，不要说婆婆要我的首饰，就算她要我身上的肉，我也得割下来给她。”
是陆九渊的声音。
那日回府，老太君就说过：“男人若是变了心，定是女人做的不够好。”
宋怜踩过柔软的波斯红毯，悄无声息，绕过屏风，见他只疏懒地穿了身洁白的丝绸寝袍，长发半拢，在脑后挽了个堕髻，长发垂过肩头一半，连簪都不曾有。
卫氏忽然想起，女儿前几日回来时，提及夫君可能生了二心，有了休妻之意。
穿过重重轻纱幔帐，有奢华的汤池，四周九头兽首喷水。
她站在门外，朝着老太君行了个礼，算是祝她福寿安康，便披上跟嬷嬷要的披风，戴上帽子，出了府。
拉过她的手，“你说你怎么这么倒霉，摊上这么个寒窑里出来的。娘能帮你的，也只有这么多了，那母子俩，又臭又硬，油盐不进，又是不讲道理的，你以后要处处小心，吃了亏就回来与娘亲说。”
“我？”宋怜指着自己。
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，聊及近日家人安好，待到外面寿宴快散了，卫氏还有许多事要张罗，便去了前面。
宋怜便知，还要蒙上眼睛。
宋怜猜测着自己应该是上了六层，中途喘得不行，歇了好几次。
身后的暗门，无声无息关上，侍卫消失不见。
宋怜便走下台阶，一乘一直停在墙下阴影里的小轿被抬了出来。
卫氏听了，又心疼自己闺女。
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，唯有硬着头皮走下去。
等到长公主要强行下嫁那天，那点钱根本护不住她。
是个一身利落黑袍，手里提刀的护卫。
宋怜垂眸不语。
她身子随着轿子轻摇，紧张地将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碎了。
那样的男人，她实在不知该如何争。
有炫耀，也有娇羞，更有看似徉嗔，实则爱慕的。
轿帘落下，一切更加黑暗。
她便一个人站在这偌大的一间房中。
她自小就与家里什么人都不亲，有话都憋在肚子里，看着最没用，但又老猪腰子最硬，打定了什么主意，八匹马都拉不回来。
宋怜眼眶有些湿润，默默点点头。
宋家无权，天家是惹不起的。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。
然而，宋怜轻声拒绝了：“不了，若是夜不归宿，又要被婆母说道。明天一早，还要伺候朝食。”
“饿么？”他眼不抬。
干净无瑕，周身似乎都在氤氲着一层圆融的光，完美地像一尊玉人。
你说这话我信？
看不出身份，面孔也没见过。
宋怜一想到待会儿要发生什么事，便一阵紧张。
当时因为窝囊，被全家上下一顿数落，就包括她这个亲娘，有些话可能也说的重了，顿时一阵害怕。
她心如擂鼓，惴惴不安。
唯独她，没什么可说。
“就随了你爹的软骨头。”卫氏还在生气。
宋怜便壮着胆子穿过小门，走了进去。
正迟疑着，就听门前石狮子后面，有人道：
宋怜便再没半点念想迈进那厅堂。
“你从小就是个养不熟的性子！在家如此，出嫁亦是如此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