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没有稳定的收入证明，额度一直批不下来。
周五中午，我从学校赶回家。
【2018年，夏听南省赛定制舞鞋及服装费用共计4.5万；夏鹿鸣市级数学竞赛报名费及资料费，被拒，由导师垫付。】
“你避开不吃就行了。点菜要考虑家庭整体利益最大化，听南是今天的主角。”
“网上教学视频多的是，跟着跳就行。”
我的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。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鹿鸣啊？她比较实在，以后找个普通工作安稳过日子就行了。家里有一个拔尖的就够了。”
这是他要开始学术说教的标准姿态。
我爸转过转椅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
从北京飞回来，最快也要四个小时。
他走过去，拿起那叠纸。
她只是从没想过，我也配站在舞台中央。
我看着他们三个人。
我慢慢往后退了一步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，我爸一家三口正在王府井的西餐厅里吃着惠灵顿牛排。
“发了。”
“都收拾好了吗？听南今天拿了省一等奖，我们去粤海阁庆祝一下。”
“一份松鼠桂鱼，听南今天消耗大，需要优质蛋白。”
被收缴的奖学金，变成了她手腕上的卡地亚。
“我就说吧，”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，头也没抬，”这种常规面试，只要你基础知识扎实，根本不需要浪费别人的时间来陪你演练。”
“夏鹿鸣，把卸妆水递给我。”
她低着头，眼泪恰到好处地掉在手背上。
“夏同学，非常遗憾，因为材料缺失，我们只能为您提供普通研发岗的offer。薪资待遇会下调百分之四十，且暂不解决高级人才落户。”
“签证官要核实家庭关系，带原件是为了以防万一。这是常规的风险控制。”
我看着手里被退回的人事申请表，将它慢慢撕碎，扔进垃圾桶。
没有告诉他们我错过了院士的带教名额。
我放弃了直博，瞒着所有人，参加了深市一家全球顶尖科技公司的校招。
第一页的标题是：《成本清算单》。
“家庭资金要集中力量办大事。”我爸看着我，语气像在布置一个课题任务，”你这笔钱先转出来，算作家庭内部融资。听南的专场会有省芭蕾舞团的领导来看，这对她的职业生涯是关键节点。”
我爸的手微微一顿。
【对不起，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。】
“爸，您提前订位置了？”我问了一句。
“姐姐，你在里面吗？”
配文：”一双好鞋，送给未来的舞蹈家。”
“十二万？她一个刚毕业的穷学生，去哪里弄十二万？肯定是从家里偷的！”
全是从国外空运回来的高级定制伴手礼，准备在夏听南的专场上分发给宾客的。
【2020年，夏听南18岁成人礼及手镯费用6.8万；夏鹿鸣奖学金被强行挪用2万。】
我爸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下午出结果的时候，我一个人坐在操场上看台的台阶上。
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，我用冷水泼在脸上。
有家长在底下评论：大女儿也学舞蹈吗？
我以专业第一的成绩，拿到了国家重点实验室的直博面试资格。
我爸重重地放下茶杯。
“行了，我们要过安检了。你自己在家里冷静一下，反思一下自己的情绪管理。”
我妈在一旁收拾碗筷，冷哼了一声。
我曾经以为，只要我足够优秀，足够努力，总有一天他们会看到我。
第一千零三次，我不配上桌的桂鱼。
钱打进卡里的那天，我甚至去商场看中了一款两百块的香水，想作为给自己的奖励。
饭局进行到一半，我爸接了个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