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外对面楼四楼有个摄像头的角度不太对，让租客注意一下窗帘。”
声音太轻了，轻得像睡梦中的人含含糊糊翻了个身，只漏出几个碎音。
李德胜走在他媳妇旁边，每一步都踩着碎玻璃。
“她终于可以解脱了。”
”孩子就在这间卧室里。”
附着的照片上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，抱着一只布兔子对着镜头笑。
赵队长站在卧室门外，视线越过法医的肩膀落在那个缺口的边缘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隔壁审讯室里吴春桂已经坐不住了。
他走到我面前，站住了。
”听见了？周大中介，折腾一整天，又是地又是血，就为了证明清洁剂没擦匀损坏了地板？你就是想扣下那点房屋押金！”
李建成的手从桌面上滑下去，垂在腿侧。
”查完了？什么都没查出来？”
卷宗翻了四页才翻过去，纸页边缘有点发潮。
他走到我旁边站定，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，门开了。
女的往前走了一步。
我晚上回去翻了一眼，本地新闻的标题爆了，配图用的是赵队长那边提供的案情通报截图，底下评论条数往上翻得飞快。
我抬手带上门的时候，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，掌心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。
“妞妞丢了。”张姨眼圈红了。
”那天晚上门是被人从里面猛地关上的。”
张姨捂着脸。
李建成还在喊，嗓门越来越哑，掺着吴春桂断断续续的呜咽和被按住时的挣扎声。
赵队长把复印件翻了一页。
我迎上去，”我陪房东来收房，开门之后怀疑这套房子里发生过命案，死者是六岁女童。”
卧室门大敞着，日光灯白亮亮的，照在地板上，还有那面靠墙的大衣柜。
我把聘书折好塞进工装外套内袋。
两个警员面面相觑，法医提着箱子站在门口。
然后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”恶心——我之前还给他们捐了钱！”
赵队长合上记录本，拍了拍李建成肩膀。
“报案笔录上我们问过，你答的是‘大腿内侧有一颗黑痣’。”
中间夹着吴春桂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张姨两头劝的急腔，整条楼道嗡嗡的。
事情上热搜的时候我正在给一个客户看房。
“天哪天天哭着找孩子原来是装的……”
”小女孩光着脚跑进了卧室……那个房间里有水声……哗啦哗啦的……后来哭声就没了……”
“我搬来的时候墙就是那样的，那栋楼老，到处是裂缝。”
警员从两边夹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门口带，他的脚在地上蹭了两下，拖鞋掉了一只。
但只僵了一瞬。
不是我能说会道，是我能听见房子说话。
”这是李德胜和王桂兰。”他侧身让开半步，”从临省赶过来的。”
开门之后我先进屋站了三秒。
她嗓子哑透了，说话的时候像含着一口砂，中间空了很长一段。
我翻着那沓厚厚的证据目录，中间夹着一份手写账本复印件。
赵队长冷笑一声，低头翻了一页卷宗，用笔帽在某一行的下边点了两下。
”李建成，上周三报的案，DNA样本已经入库了，对吧。”
李建成站在客厅那头，脸上最后一层颜色干干净净地褪没了。
他从卧室方向冲过来的步子很重，两只脚砸在地板上咚咚响。
张姨慌了，一把拽住我胳膊往外拖。
李建成顺着我目光的方向看过去，他嘴角那个弧度没了，整张脸上的血色顷刻间褪干净了。我蹲在衣柜前，指腹贴着地砖缝隙抹了一圈。
手机一直在裤兜里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