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掀起帘角，看见沈知柔站在雨后风里，手里香囊被攥得变形。
谢府门口乱成一团。
不是从前那种哭给人看的调子。
她声音拔高，又立刻压下，眼泪涌出来。
我看完，把信压在经书下。
我按住药方，「她若再拖，血崩时你就去买棺材，比药钱贵。」
一个管中馈，一个陪老夫人说话。
我看她一眼，「堵着就记住，以后别替旁人劝我。」
她眼圈立刻红了，「我逼你？阿蘅，你怎么能这样说我？我处处替你想，谢家长子稳重，二子洒脱，不论咱们怎么分，都比嫁去别家受婆母磋磨强。」
沈知柔眼中亮起一点光，又很快灭下。
青竹气得要扫，我拦住她。
谢明珩不回房，她就往我院里跑，一坐半夜，哭完还要我替她遮掩。
谢临序道：「你偷盗庄银，欠债滋事，按家法也该送官。」
我信了。
我回礼，「谢大公子。」
她眼泪落下来，「我说了不会！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？阿蘅，情意这种事，哪里是人能管住的？」
我看着眼前的他，「有区别吗？」
谢明珩衣衫脏乱，脸上带伤，被两个壮汉按着，嘴里还骂。
她不放，指甲掐进我皮肉。
见我进门，她冷笑一声，「二姑娘如今清贵了，连谢家都攀不上。」
「变一点是一点。」
我跪直，额头贴地。
我没答。
祖母看着她，没抽手，也没回应。
「想清楚了？」
后来，她和我的夫君在一场场家宴里看对眼，我在满府称赞里熬成贤妇。
「阿蘅，你跟我回去吧。」
我握住她干枯的手指。
母亲心软，想拿私房贴她，被祖母拦住。
我抬头，「女儿近来夜不能寐，梦中总见谢家门前两顶花轿相撞，盖头错换，姐妹错嫁，一生不得安宁。」
我是沈清蘅。
「是。」
母亲怔住。
祖母醒来后，第一眼看见我。
我问：「什么好了？」
堂中只剩我们。
我把喜饼放回去。
我必须把不嫁变成一件有利于沈家的事。
父亲立刻派人去请。
沈知柔抓起账册摔到桌上，「从前不会，所以让你们糊弄。如今我学，你们最好也学着怕。」
父亲道：「谢家给足了体面。阿蘅，你若只是怕仓促，如今也该安心了。」
「姐姐想听顺耳的，可以回谢家听丫鬟说。」
【第六章】
沈知柔急得站起，「阿蘅，你怎么说这种话！」
我用小刀切开药根，黄白汁液渗到指腹。
可原来不是。
父亲皱眉，「请进来。」
谢临序道：「我向沈二姑娘赔礼。」
临走前，她把那张和离书撕了，纸片落在清安堂门口，被雪水浸透。
我替她答：「是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