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没有反应。
我愣住了。
我想。
“天依，奶奶在这里陪你，别怕。”
姐姐抿着唇，没再说话，可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姐姐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带着一种尖利的颤抖，“妹妹呢？”
“天依？”妈妈的声音提高了些，她的手从我的肩膀滑到我的脸颊。
“天依。”
她问，声音里带着心疼，“没着没落的，是不是？”
“等姐姐走了，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，做一大碗，全都是你的。”
我从来没穿过那么好的衣服，料子很软，是浅浅的粉红色，领口绣着小小的花。
门开了。
妈妈不理解，松开姐姐的手，往前走了两步，想要跨过门槛。
奶奶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她跨过门槛，走到我身边，蹲下身。
姐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奶奶从厨房里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碗水。
我愣了一下。
奶奶的声音越来越高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
妈妈嘶吼着，“滚出去！”
奶奶看着我，看着我在阳光里一点点变淡，变透明，终于忍不住，捂住脸，哭出了声。
“天星！”妈妈按住她，“你别动，你刚晕倒，需要休息……”
“天……天依？”奶奶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奶奶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爸！”姐姐提高了声音。
爸爸自己伸出手，用颤抖的指尖抵住我的鼻孔。
“再委屈她一下吧。”
“就是，她哪是发烧，就是装病博同情，你还有一天就要……”
他把面包又往门缝里推了推。
奶奶看懂了。
姐姐坐在角落里，抱着膝盖，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。
爸爸突然开口，声音平静得诡异，“她发烧了，头很痛，我在给她降温。”
奶奶很失望，“她喊了，她说她头疼，她说她发烧了，你听见了，陈秀兰也听见了，你们只是没信。”
奶奶打断他，声音在颤抖，“你们没有以后了，天依死了，死在你们手里，，方建国，陈秀兰，你们这辈子，都欠着天依的债，还不清了。”
“可天依呢？天依难道就不苦吗？从小到大，她得到过什么？姐姐不要的旧衣服，姐姐吃剩的饭菜，连你们的爱，都要分一半给姐姐！”
客厅里一片混乱。
妈妈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，破碎不堪，“我只是想让天星最后一天能高高兴兴的，我不想让天依闹她……”
奶奶看着她，眼神冷得像冰，“天依死了，是你亲手关了她一晚上，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天星……”妈妈的声音破碎不堪。
“死了……”
她抓起我的手，使劲搓，用她温热的手掌包住我冰冷的手指。
她继续说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板上的木刺，“可是姐姐只有一天了，你就让让她，让她高高兴兴地走，行吗？”
爸爸拦住了她，但他的手在抖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。
奶奶把碗放在地上，然后伸手，轻轻掰开爸爸抱着我的手臂。
“不是天星。”
姐姐站在旁边，没有哭，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，看着它被一铲一铲的土掩埋。
好吃的零食是她的，好看的裙子是她的，连爸妈睡前讲故事的时间，也是她的。
”她说，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，“下辈子，别来这家了，找个疼你爱你的爹妈，做个快快乐乐的小姑娘，好不好？”
奶奶说，“让天依躺下。”
6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