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.
耦合剂滑过皮肤。医生盯着屏幕，没有说话。
”念念……妈说明天一早……你别闹了……”
上辈子我死过一次。这辈子我活过来了。完完整整的。一条命。谁也没碰过。
”都带走。”警察站起来。
”我想过。”我说。”那天我就想好了。你要是把那碗药灌进去，我会让你全家都记住这一天。”
我从包里拿出出警记录复印件，放在她床头柜上。白纸黑字，她的名字我妈的名字方淮的名字都在上面。
方淮走进来。黑暗中他的轮廓很高。影子盖在我身上。
余光扫到一个人影。三十米外，靠着一棵银杏树站着。
配文：”爸也能配型。匹配度比我低一点但够用。瑶瑶的事，大家一起商量。”
拍了公公的配型报告，发送。
”你从哪弄来的——”
方淮。
他张着嘴。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，呼吸很轻。两只小手举在耳边，攥着拳头。脸皱了一下又松开。
光斑落在她脸上，她的眼珠子跟着光斑转。
方瑶的病房在血液科三楼。门虚掩着。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盖住了别的。
看见我进来，眼角泛红。
方母的碗又凑过来了。药味冲进鼻腔。碗沿抵住了我的下唇。
”妈，你让我拿我孩子的命去赌。你是在把我当一家人，还是当工具？”
我坐了很久。起身。蹲下来拉开抽屉。
我没回他，直接拿起手机，打开方家家族群。
站在走廊尽头，点开微博刷新了一下。
方淮的手还按着我的手腕。方母的碗还端在半空中。
我回了一条：”见到了。他在远处站着。我走了。”
他没看我。
”不疼。”
手放在小腹上。里面还是平的，但它在。
方淮说带我去医院”看看瑶瑶”，我去了。
手机震了。
堂姐回：”这不是家丑。这是犯罪。你们看不看新闻？网上都传开了。”
”碗碎了。药没灌完。孩子还在。”
方淮还蹲在地上。双手举过头顶，手指还在抖。
“砰！”子弹正中碗沿，瓷片炸开。
然后。门铃响了。叮咚。
方淮愣住了：”什么？爸能——”
方淮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——抽屉缝里夹着一角白纸。B超单的边角。
我听完了。走到窗边。
”嫂子，我哥跟我说了……你不愿意……
方淮的号码打了十七个。我没接。他发了一条短信：”念念，你在哪？”我删了。又发了一条：”妈被拘留了。你能先回来吗？”我删了。又发了一条：”瑶瑶……她状态很差。”我停了五秒。然后截了屏。存进相册。
方淮拉着我进了卧室。门从外面锁了。钥匙转了两圈。
辣得耳朵发烫。我伸手碰了一下耳垂，热的。
方淮。
”讲良心？爸，你女儿的病，你作为亲爹做了什么？你能捐。你捐了吗？”
六斤八两。哭声响亮，嗓门大得不像刚出生的。
他愣住了。就那么半秒。碗沿还贴着我的嘴唇。
”疼不疼？”闺蜜看着我的手腕。
”你也去医院检查一下。”警察转头看我。”能走吗？”
”对……锁了……明天带她去医院……先吃药流了，再抽骨髓……她不签也得签……”
”这个你留着。给你下一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