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是，”卫氏无奈，拍拍她的手，“你把你该做的事，全都做好，严丝合缝，让他们挑不出错处，到真的出了事，娘和你爹，你叔伯也好为你撑腰。”
那日回府，老太君就说过：“男人若是变了心，定是女人做的不够好。”
陆九渊便随手拉了身后屏风上垂下来的丝绦，外面有铃铛轻响。
宋怜笑笑，“娘，您想什么呢？女儿遵循家规，孝敬婆母，礼敬夫君，相信总有一天，他们会看到女儿的好。”
谁知，那管事爽快道：“哎，姑娘稍候，马上准备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，轿子停下。
娘亲可能还不知道，杨逸不是真的硬，而是攀上了更高的枝。
那护卫点点头。
卫氏腾地转过身来，“那就让他们这么欺负你？你才多大，一辈子长着呢。女人在家里的地位，是自己挣来的。”
他也不问怎么个吃法，就下去了。
“你从小就是个养不熟的性子！在家如此，出嫁亦是如此！”
卫氏：“不是尽力，是你若还想以状元夫人的身份端坐正堂，生孩子就势在必行！”
“多有冒犯。”那侍卫拿出一条黑色布条。
“那请问，我想吃点海鲜，有吗？”
她便顺从地闭了眼，被蒙上黑带，之后，扶着那侍卫的刀鞘，坐进了轿中。
大雍京城，离海千里，普通人想吃到新鲜的海鲜，比登天还难。
她跟着那侍卫走的墙中夹层的暗道，听着外面鼓乐喧天，应该是个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的地方。
“为什么你的姐妹个个都能夫妻恩爱，羡煞旁人，唯独你出嫁一年，就沦落到要被休弃的地步？”
他们都从来没给过她诉苦的机会。
该是已经沐浴过了。
卫氏听了，又心疼自己闺女。
看不出身份，面孔也没见过。
宋怜偷偷看了一眼陆九渊，忽然想耍个小性子。
宋怜猜测着自己应该是上了六层，中途喘得不行，歇了好几次。
宋家无权，天家是惹不起的。
她自小就与家里什么人都不亲，有话都憋在肚子里，看着最没用，但又老猪腰子最硬，打定了什么主意，八匹马都拉不回来。
那管事满脸堆笑：“姑娘尽管吩咐，咱们这儿天上飞的，地上跑的，水里游的，只要您说得出来，咱们就做得到。”
唯独她，没什么可说。
宋怜便给她斟茶，捶背，“娘啊，三从四德，女儿不敢触犯半个字，不要说婆婆要我的首饰，就算她要我身上的肉，我也得割下来给她。”
宋怜踩过柔软的波斯红毯，悄无声息，绕过屏风，见他只疏懒地穿了身洁白的丝绸寝袍，长发半拢，在脑后挽了个堕髻，长发垂过肩头一半，连簪都不曾有。
轿帘落下，一切更加黑暗。
“饿么？”他眼不抬。
“就随了你爹的软骨头。”卫氏还在生气。
是个一身利落黑袍，手里提刀的护卫。
“还有，想办法早点怀上孩子，七出之罪，无子第一。只要你早些给杨逸生下儿子，母凭子贵。到时候他便有一百个理由休妻，娘也能帮你顶住。”
宋怜绕过汤池，掀了水晶珠帘，再掀起一层沉甸甸的黑丝绒帐，推开一道碧纱橱，水汽便被隔绝在那一边。
池中有汉白玉的骑兽，背上有鞍，半露出水面。
“我？”宋怜指着自己。
拉过她的手，“你说你怎么这么倒霉，摊上这么个寒窑里出来的。娘能帮你的，也只有这么多了，那母子俩，又臭又硬，油盐不进，又是不讲道理的，你以后要处处小心，吃了亏就回来与娘亲说。”
等到长公主要强行下嫁那天，那点钱根本护不住她。
干净无瑕，周身似乎都在氤氲着一层圆融的光，完美地像一尊玉人。
是陆九渊的声音。
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，唯有硬着头皮走下去。
宋怜垂眸不语。
“今晚就在娘这儿住下吧，别走了。”卫氏想与女儿亲近一下。
池边有酒有瓜果点心，有琴，有香，有铺着银白色奢华流苏锦缎的软榻。
但见陆九渊还在专注调配面前的几样东西，红的，白的，有乳酪，还有冒着雾气的冰，似乎并不急。
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，聊及近日家人安好，待到外面寿宴快散了，卫氏还有许多事要张罗，便去了前面。
穿过重重轻纱幔帐，有奢华的汤池，四周九头兽首喷水。
宋怜便再没半点念想迈进那厅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