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然后是李非的声音,淡淡的,听不出情绪:“放下吧。”
如意却觉得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抽空。不是身体。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。每次出宫,她都觉得自己遗落了一小片魂魄在那间御书房里。第二日入宫,那片魂魄还在——在他手中。他不还给她,也不毁掉。只是握着,让她知道它在他手里。
“这红绳,编得真丑。”
他松开她,重新拿起朱笔。
是收割我的镰刀。
他握住她的左腕,将那一截红绳举到眼前端详。片刻,拇指抚过绳结,轻轻摩挲。
“过来研墨。”
“还有呢。”
如意走过去,拿起墨锭。
“说陛下要的,不是臣女研的墨。”
那目光从她的脸,移到她的脖颈,移到她素净的衣衫,移到她腕间新换的红绳。然后,温如玉笑了。笑容很美,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“陛下今日在清凉殿。”
他向后靠入椅背,目光落在她腕间那根新编的红绳上。比上一根编得好些,但依然歪歪扭扭。今晨她系上时,打的是与上次一模一样的同心结。
李非没有抬头,只嗯了一声。
如意垂着眼,没有说话。
他抬眼看她。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影子,小小的一点,被困在他瞳孔中央。
案旁站着一个女人。
如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声音依然淡,却多了一丝让如意脊背发凉的东西。那是她熟悉的语调——那晚在偏殿,他对贤妃说话时,用的就是这种语气。漫不经心的,像对一件不听话的藏品失去耐心。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然后,杯盏轻响。女人大约是放下了冰酪。
“研墨。”
说完,她转身面向李非,重新换上那副娇软的笑:“陛下,臣妾告退。冰酪您记得吃,化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“起吧。”温如玉将琉璃碗放在案上,转身面对如意,上下打量,“沈小姐好相貌。难怪陛下连日召你入宫,连后宫的门都不踏了。”
如意浑身一颤。
他不急。
“她说的不对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朕要的,不只是你研的墨。”
“所以,不要让朕失望。”
这种感觉让她恐惧。更恐惧的是,她发现自己正在习惯。
如意照例辰时入宫。德全在宫门等她,却未引她去御书房,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温如玉的目光落在如意身上。
如意迈过门槛。
如意入宫侍墨,已连续七日。
“还有呢。”
“奉旨?”温如玉轻轻笑了,“沈小姐,你当真以为陛下要的是你研的那几滴墨?”
“臣女……明白。”
“朕觉得好看。”
“臣女奉旨侍墨,不敢有违。”
建武四年,六月初十。
“过来。”
李非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于是他们把我剥光,想看那被折过的痕迹。
清凉殿在太液池畔,是帝王夏日避暑理政之所。如意随德全穿过九曲回廊,远远便听见殿中传来说笑声,是女人的声音。
如意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“淑妃娘娘说……”如意垂着眼,盯着砚台中旋转的墨汁,“说臣女的父亲,脸面没处搁。”
不是救命的怀抱。
—
如意的动作顿了一下: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六月十一,侍墨第八日。
清凉殿比御书房宽敞得多。临窗设一张紫檀长案,案上堆着奏折。李非坐在案后,今日穿一袭天水碧的纱袍,领口微敞,露出一小片锁骨。他手中握着朱笔,正在批折子,眉宇间有一丝暑日的倦意。
年约二十,生得极美。眉如远山,目含秋水,一袭鹅黄宫装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身段。她手中捧着一只琉璃碗,碗中是半化的冰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