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朝刚被乳母哄着喝了药，正皱着张小脸，要哭不哭的。
整体布局疏朗，陈设清雅，与裴府其他院落的厚重古朴相比，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闲趣。
裴知行的脚步未停，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对话。
回霁云轩的路上，两人依旧沉默。
可那双眼睛里，依旧是平静无波的疏淡，并无新嫁娘应有的羞涩或期盼。
裴朝在她怀里沉沉睡去，呼吸均匀。
霁云轩是裴知行成婚时新建的，一进院落，正房三间，左右各带两间耳房，东西厢房各三间，南面是倒座房和垂花门，围合成一个方正宽敞的庭院。
天也越来越热了，把西瓜冰在里面，天热一吃，想想都美。
沈明瑜便吩咐摆饭。
回到霁云轩，已是晌午。
厨房送来了午膳，四菜一汤，两荤两素，并两样精细点心，摆在正房外间的圆桌上，分量足够，菜色也算精致，只是瞧着便知是公中份例，少了些特意准备的热络。
沈明瑜对那乳母点了点头，又对两个孩子温和地笑了笑。
她独自坐下，慢慢用着饭。
这日子，就像这井水，看似平静无波，内里却幽深冰凉。
沈明瑜默默想着。
泼在脸上，精神为之一振。
刺眼的红色撤去大半，换上了雨过天青的帐幔和秋香色的椅袱坐垫，博古架上摆了几件她带来的不算贵重却雅致的瓷器，窗边的矮几上供着一瓶刚从院子里剪来的、带着露水的白色芍药。
偌大的屋子，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她自己的咀嚼声，空旷得有些回声。
在这个府里，在所有人眼中，她都是一个突兀的、替代性的存在。
说罢，径直去了书房。
只是这心思，是为了迎娶二姐，如今却阴差阳错，又住进了她沈明瑜。
连孩子都能一眼看出的“像”，像的是谁，不言而喻。
裴知行走进来，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，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，最后落在窗边那瓶芍药上。
井水清澈，映着上方一小片蓝天和她的倒影。
看着庭院角落里一丛蓬勃的野草，在砖缝间顽强生长，开出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，生机盎然，与这祠堂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。
是啊，她是“新来的”。
见到沈明瑜，小嘴瘪了瘪，竟朝她伸出手。
裴知行走了出来，神色依旧平淡，只是眼底似乎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幽深，像是沉淀了更多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大少夫人抱孩子的姿势，倒像是熟手。”赵嬷嬷在一旁看着，试探着说。
只要不找她麻烦，让她安安静静地吃饭睡觉看孩子，倒也不算太差。
沈明瑜早已料到。
“走吧。”他没有多言，只吐出两个字，便当先迈步。
既来之，则安之。
沈明瑜抬眼望去，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小女孩，裴府三房的媛姐儿，此刻正和一个年纪相仿、穿着宝蓝锦袍的小男孩在假山边玩耍，旁边跟着的依旧是那位年轻的乳母，还有两个丫鬟。
家里人生怕自己在裴家受了委屈，陪嫁的银钱铺子很多。
得先把窝布置舒服了。
童言无忌，却让旁边的乳母脸色瞬间变了，急忙去拉她：“媛姐儿，不可胡说！”
裴知行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扫过两个孩子，并未停留。
沈明瑜垂下眼睫。
沈明瑜对乳母安抚地笑了笑，示意无妨，便转身跟上了裴知行。
沈明瑜吩咐茯苓和穗禾：“将那些大红的东西慢慢撤了，库房里若有素净些的帐幔帘栊，挑合适的换上。我的箱笼也归置一下，常用的拿出来，不常用的登记造册收好。”
媛姐儿好奇地打量着沈明瑜，脆生生道：“大伯母好。”
那小男孩也跟着含糊地叫了一声，眼睛却骨碌碌地往裴知行身上瞟，似乎有些畏惧。
饭菜比午间更丰盛些，添了一道清蒸鲥鱼和一道火腿鲜笋汤，显然厨房得了吩咐，不敢再怠慢这位新进门的大少夫人。
两人相对无言地用着饭。
从暖阁出来，沈明瑜想了想，没有立刻回正房，而是带着紫苏在霁云轩内慢慢转了一圈。
沈明瑜踱到那口石井边。
无聊了还可以经营店铺玩玩，不错。
其实是前世残留的本能，加上一点无师自通的天赋。
裴知行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