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母这回是真动了气。长姐在宴席上失仪的事传出去后，已经有两家夫人明里暗里来打听，话里话外都是“梁家大儿媳可是商户出身，难免少了些规矩”。
夜风微凉，月光明净。
人命当前，他最先权衡的从来不是生死，而是婚事，是名分，是他与长姐的婚约。
“我倒要看看，离了梁家，我的女儿难道就活不成了？这样的高门，这样的婆家，我女儿没这个福气享。”
哪怕是救命之恩。
她说得一脸认真。
“婗婗，对不住，大嫂她……”
梁获原坐在我对面，时不时朝我挤眉弄眼。
走了几步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方端砚。
永远在让步。
上辈子我用了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。
那日之后，家中到底和从前不一样了。
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看在他兄长的面子上。
“亲家母……您这话未免太难听了。”
母亲脸色骤变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，郑重而温柔。
“哎呀，这支发钗真好看！婗婗你看，衬不衬我？”
后来才知道，他早就把我放在了心里。
长姐呆呆地看着我，像在听一个荒唐至极的故事。
“五十两！你是要把梁家的家底都败光吗？”
长姐转头看我，眼神复杂。
就在这时，前院传来脚步声，伴着下人恭敬的通传。
“嗯。”
这一世，有人把我捧在手心。
梁靳抒站在她面前，一动不动。
“嗯。”
“谢母亲。”
长姐脸色微变，没说什么。
首饰匣子里只有一套赤金头面，一副银镯，几支素银簪子。
她叫我。
那时候梁靳抒掀了盖头便去书房睡了。
像极了上辈子梁靳抒出殡那日的天色。
比如命。
小两口。
“获原，你可知道你在跟谁说话？”
我醒来时，便看见了母亲怨怼的眼神。
成全。
她停住脚步，目光落在我脸上。那双和我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里，没有半分温度。
我没否认。
上辈子他也是这样。
比如活着的资格。
长姐与我的关系，也变得微妙起来。
世道规矩森严，尊卑有别。
和梁靳抒的温润不同，梁获原的好看是鲜活的、明朗的。
青果在旁边攥紧了拳头，被我按住。
他眼神一沉，看向梁获原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。
他立刻来了精神，挺了挺胸脯。
“好了，该回去了。”
“哎呀，这洞房布置得真不错！”
婆母拉起我的手，拍了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