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死盯着他，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的人性。
“是的，我们对你寄予了相当大的期望，为了磨练你陪你在如此环境下十八年倾情陪伴，最后你却只给我们一份这样的答卷。我希望你不要再胡搅蛮缠，至少你还是我林天涯的女儿。”
“所以，这十八年的母女情深，也是假的？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宣布一项恩赐一般。
就在我以为，我终于触动了他哪怕一丝情感的时候，他却平静地对身边的助理说了一句。
我要做生意，但不是做一个小贩。
我过去十八年省吃俭用，夏天舍不得买瓶最便宜的冷饮，冬天穿着带补丁的旧棉衣，甚至见到的瓶子和纸箱都会捡回来，只为了尽力为家里分担……
“所以，就因为这些，你们就要否定我的一切？”
留下我一个人，在即将化为废墟的旧楼前，缓缓蹲下身。
在那瞬间，我失去了所有的力气。
“林墨月，林氏集团的继承人，需要的是坚定的执行和长远的眼光，而你，不仅半途而废，还目光短浅。”
我吼了回去。
天亮了，我走过向清理人员留下的垃圾堆。
林清月从母亲的怀里站起来，望向父亲的方向，仿佛现在才看到了还有一个我站在这里。
家里变了。
常年蓬头垢面的母亲，换上了贵妇人的装束。
我需要用它们，为我自己创造新生。
她们亲昵的动作，让矗立在原地的我，就像是一个外人，打扰了她们的相聚。
赵文秀终于抬起头，正视着我。
她每一句话都带着“为我好”的善意，却每一个字都是那么锋利，刺在我心上。
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线条流畅的真皮沙发，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和某种高级香薰混合的陌生味道。
原来，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。
《责任感培养方案》。
“这是对我叛逆的又一次惩罚吗？”
原来，我只是一个被观察的实验品。
我攥紧了这个账本，也攥紧了口袋里那五万块遣散费。
助理很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，递到我面前。
“妈……”
林清月看着我，她的目光里混合着悲悯与优越，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你父亲，林天涯，林氏集团董事长。”
但我，必须让自己新生。
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人性，什么是生命。
我指着自己的右小腿，那里有一道狰狞的疤痕，即使在夏天，我也用长裤遮盖。
这是我常年都在记录的我们生活的账本，被他们当成无用之物丢弃了。
我被彻底的，从这个家庭里驱逐了出去。
上面不仅有每天的菜价波动，还有我对每一件琐事的记录。
“李叔家的猪肉从不注水，他儿子上周考上了大学，可以去道个喜。”
手里那封被我撕碎又粘起来珍藏的通知书变得烫手。
我没有哭。
我再也忍不住，眼泪和笑声同时出现在了我的脸上。
一个清理人员试图从我手中抢夺，在拉扯中，相框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地上，玻璃碎裂。
“我只想问最后一个问题。这十八年，你对我，有过一丝一毫的真情吗？”
我所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是为了父亲母亲和我共同的未来。
拨开那些被毁坏的，承载了我十八年生活的物件，那里有一本小小的、外壳都磨损了的账本。
我挂断电话，感觉所有人都在离我远去。
“不，这是让你认清现实。”
我以为我们一家人相依为命，即便贫穷却过的很幸福。
从现在起，我不在与他们产生任何的关系。
最后，他摇下车窗，用一种近乎恩赐的口吻，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。
这是我记忆中最深刻的温暖，是我学会“责任”二字的一课，是我人生信念的基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