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念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，她听见身后温心悦对着摄像机说：\”没关系的，念念姐可能是太担心孩子了。下次吧，洲洲好可爱的，我真的很喜欢他。\”
\”庆祝的。不管你觉不觉得值得庆祝，我替你庆祝。\”
傅太太一个人坐在茶桌前，对着两杯已经凉透的茶，坐了很久。
姜念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。她没有回复，也没有删除。她把手机锁屏，继续给儿子搓泡泡。
第二天一早，制片人孙哥果然来找姜念谈了。
但小洲看到了。
这一切被预先安排好的三个角度的手机同时拍了下来。后期剪辑只用了其中一个角度，那个角度恰好看不到水杯被故意打翻的画面，只看到姜念推人和温心悦摔倒的部分。
傅司年的下颌肌肉绷了一下。他没有辩解，也没有道歉。
姜念深吸了一口气。
\”那你帮我问他一个问题。\”小洲的语气认认真真的，\”他是因为想对我好才给钱，还是因为想让我妈妈觉得欠他人情才给钱？\”
赵恒的眼睛通红。他抱着儿子回到休息区，乐乐已经哭了一路。赵恒脱下乐乐的外套想给他擦眼泪，袖子挽起来的瞬间，他看到了儿子手臂内侧一块已经发黄的淤青。
\”那我们去吃火锅吗？你答应过我考上了就请我吃火锅。\”
评审席上，另一位评委率先开了口：\”这个回答，九十八分。\”
姜念看着大屏幕，忽然站了起来。
前助理说，温心悦在策划这件事的时候，曾经犹豫过一次。不是因为良心不安，而是因为她担心万一姜念当时不在场怎么办。前助理建议了一个备用方案，但最终没有用上，因为姜念那天果然出现了。
小洲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看着蹲在面前的温心悦，歪了一下头。
\”风大。\”
她犹豫了两秒，发了一条消息：\”赵恒发帖的事，是你安排的？\”
\”还有一件事。\”负责人压低声音，\”今天的考官里有一位是联盟的创始人之一。他很少出面，今年是特别过来的。您的孩子如果表现出色，有可能拿到直通名额。\”
她的目光越过姜念，落在旁边正看书的小洲身上。小洲感觉到视线，抬起头。
\”天哪。\”
\”任务设计是’辅导员独立带娃’，家长在隔壁通过监控看。这样更有综艺效果。\”导演顿了顿，\”你放心，全程有摄像跟着。\”
小洲入学天才班的第一周。
这段素材当天就被导演组截出来发到了节目官方账号上。三小时后，点赞过了百万。
\”可以。\”
她走了几步，顿住了。没有转身。
\”你只管长大就好。\”姜念捏了捏他的手，\”脸色的事，妈妈自己看。\”
姜念无奈地笑了一下。\”什么都瞒不过你。\”
这句话让姜念微微意外。傅太太这种人，从来都是她定地点别人去配合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儿子。小洲睡得很沉，眉头微微蹙着，连睡觉时都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警觉。这张脸，她看了五年，每一天都在提醒她一些不想记起的事。
电话响了。罗彤。
\”如果小洲是个普通小孩呢？\”姜念问，\”如果他没有上热搜，没有被发现，你还会坐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吗？\”
\”我还没想好。\”
挂了电话，姜念把信托文件收好，放进抽屉的最里层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三步外笑容完美的温心悦。
刘姐低头看着女儿的脸，沉默了很久，打开手机，开始编辑消息。
整段视频不到三分钟，男孩做成了四笔交易，最后把赚到的差价换成了全组最高的活动经费。他站在那里清点纸币的姿势，微微眯起眼睛计算的表情，冷静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。
观众笑了。温暖、可爱、标准答案。
不是因为角色本身。那个角色她闭着眼睛都能演。而是因为一旦回到镜头前，就意味着她选择重新踏入这个曾经吞噬她的领域。
\”然后你会做什么？\”姜念接着说，\”出于责任和控制欲来接管这个孩子？让温心悦当他后妈？\”
拍摄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。小洲很快接管了整个摊位的定价和吆喝策略。他让朵朵负责收钱，自己负责跟顾客沟通。来买果汁的都是节目组安排的群演，但小洲的应对完全看不出是在配合演出。
姜念牵着他往前面那家走。走着走着，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\”长得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。\”傅太太收回目光，看向姜念，\”你把孩子藏了五年，现在又带出来上综艺。你到底想做什么？\”
演播厅里没有声音。弹幕刷屏的速度慢了。有人打字打到一半停住了。
三年。她花了三年时间等这个真相被说出来。不是她自己说的，是温心悦阵营里的人替她说的。
\”你拿了傅家的钱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外面会说你卖了孩子的亲权换钱。\”
\”你怎么知道？\”
\”我的方案才对。\”程程的声音不大但很硬，\”你的能源线路排布不合理，会跟我的高架桥打架。\”
罗彤在电话那头急得跺脚的声音都传过来了。\”你疯了吗？这种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。你知道流量这个东西保质期有多短吗？\”
姜念的下巴搁在儿子头顶，看着对面墙上那面模糊的镜子。镜子里的她脸色很难看，但眼睛干得像两块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