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此，林氏抬头笑着说道：“那就依你，好在沈家老夫人仁厚，也不会为难你。人活一世不易，你想做什么便去做。”
掐丝珐琅的盒子，嵌玛瑙的梅花瓣金簪，海外来的螺黛，猫眼石簪子，颜真卿的字帖，前朝的孤本医书……
可手里这盏茶……
苏清妤擦了擦手，看向拿着纸过来的琥珀。
“凡是借给表小姐的物件，都给我写下来。”
她本不是寻常妇人，见识和眼界都比一般闺阁女子要强。
苏清妤脸色一沉，一边对着镜子左右看着发髻，一边问，“这事你问我了么？”
琥珀一愣，随后说道：“回小姐，那本字帖被表小姐借走了。”
琥珀回忆了一下，说道：“有两次小姐约了沈小姐去花会，她问什么时候去，都有谁之类的。”
苏清妤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琥珀。
珍珠见状撤下了茶，转身出去了。
玛瑙性子急，说话爽利不留情面。
珍珠换了八分热的顾渚紫笋上来，苏清妤端起茶盏，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莲花缠枝纹路。
然后皱眉看向茶盏，“这不是紫笋？”
她挪了挪身子，依偎在林氏身边，“娘，您明日就去温泉庄子住着，我再去表哥那借个大夫去庄子上给您安胎。”
林氏赞许地说道：“你这么做是对的，既做了决定，该承担的便要承担。”
珍珠见已经三更天了，小姐还没休息的意思，便上前轻声劝道：“小姐，要不明天再写吧？不早了。”
虽和大多数女子的归宿不一样，却能比大多数人过的肆意洒脱。
林林总总，将近二十件。
“你都说什么了？”苏清妤清冷着声音问道。
八角玲珑宫灯的光芒映在苏清妤的脸上，半明半昧。
“再说……这府里万一有人想害娘怎么办？”
苏清妤淡淡看了她一眼，忽然开口问道：“上个月大表哥送来的颜真卿孤本字帖呢？拿出来我看看。”
“你和表小姐，还有别的事么？我只问你这一次，你最好如实说。”
琥珀深吸了口气，说道：“表小姐身边的大丫鬟玉秀经常来找奴婢，有时候会打听小姐的事。因她每次来都带着吃的，有时候还送我首饰。奴婢不好意思，可能……可能说了些不该说的。”
现在看来，这丫头八成早就有了二心了，亦或者是想左右逢源。
珍珠见劝不动，又担心她饿了，便去小厨房煮了一碗菜粥，给苏清妤当宵夜。
次日一早，苏清妤被珍珠叫醒，“小姐，该起了，今日要送夫人去温泉庄子上。”
前世就是这样，她的首饰和稀奇玩意，很多都不明不白去了程如锦那。
碧水阁的地笼烧的很旺，苏清妤换了一身家常的素色长裙，头上斜插了一支点翠的簪子，去了东次间的书房。
“还有就是打听小姐平日说了什么，都在做什么。多数我都是搪塞过去了，她问的多了，我才答上两句。”
头七的法事沈家也会做，她只尽她的心意就好。占了他夫人的位置，总要做点什么。
“琥珀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。以后表小姐院子里的人和你来往，你照常跟她们聊天。她们说了什么，问了什么，都来详细的回禀我。”
想到自己嫁到苏家的日子，忽然便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。
苏清妤此时却一点困意都没有，这经文写着写着，脑子竟格外的清醒起来。
苏清妤忙说道：“娘，这百日我吃素。”又吩咐白露，“让厨房给我炒一个蜜饯黄芽菜，再拌个燕笋，别放荤油。”
琥珀去写清单的功夫，她亲手点了檀香，淡蓝色的烟细细地升了起来，让人凝神静气。
琥珀连忙摇头，“没有，奴婢和表小姐并无私下的来往。只是……”
苏清妤摇摇头说道：“不用，又不是嫁给活人，没那么多繁文缛节。母亲安心养胎生下嫡子，就是眼下最重要的事。”
珍珠端了热茶和果子进来，苏清妤在外折腾了一下去，确实又累又乏。
苏清妤忽然就红了眼眶，前世若是母亲在……
“只是什么？”苏清妤冷声追问。
琥珀连忙回道：“都写清楚了。”
苏清妤接过那张纸，看了看。
“夫人，晚饭摆好了，可以用饭了。”
“你是府上的家生子，爹娘，叔叔婶子都在府上做事。若是让我发现你背叛我，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，记住了么？”
而她那时候觉得程如锦和表姑母都是真心对她好的人，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掌管首饰和小库房的大丫鬟琥珀，过来帮苏清妤卸了钗环。
苏清妤忽然闻到了一阵香味，这才觉得饿。一碗菜粥下肚，眼皮便开始打架了，匆匆去洗漱，躺倒床上就睡了过去。
她看完把纸放到一边，冷冷地看着琥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