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我给他的倒计时。
里面很小，大概十平米。三台电脑，一台连着大屏幕的信号源。屏幕上显示的就是外面大屏幕正在播放的宣传片。
\”去哪了？\”
那天下午，园长找我谈话。
我端着杯子，茶水的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一下视线。
他开口第一句话就不太对。
回到家陈文远已经回来了。他难得的心情很好，哼着歌在厨房切菜。
三月的庭审比我想象中平静得多。
林芝的眼睛慢慢亮了。
他这个人做事从来是一步一步推的。先让我去做检查，做完了就知道匹不匹配，匹配了就会从\”只是查\”变成\”既然都匹配了为什么不\”。
如果是别的事，我也许真会心软。
\”你打算怎么做？\”
这次我接了。
\”芝，你认识他们学校的人吗？\”
\”您好，是苏晚老师吗？\”对方是个女声，语气很客气。
有个男孩跑的时候摔了一跤，膝盖磕破了。我蹲下来给他贴创可贴，他咬着嘴唇不哭。
林芝沉默了一会儿。
\”苏老师您好，我是圆圆爸爸。\”
夕阳透过窗户打在教室墙上贴的那些彩色卡纸上面。每一张卡纸上是一个孩子的手印。红的蓝的绿的黄的，大小不一，歪歪扭扭。
辩护律师翻了翻手里的材料：\”苏女士，你在拒绝之后是否考虑过被告人母亲的生命安危？\”
我站了两秒钟，还是跟上去了。
天亮的时候我起来洗漱。镜子里的脸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\”不只是面子。\”我摇了摇头，\”是他的学术声誉。他今年报的正教授评定，下个月答辩，明年一月公示。十二月十五号学校有一个表彰大会，所有通过初评的人上台领证书。他为了这个正教授准备了三年。\”
第三页是操作日志复印件。上面清楚写着：送检人陈文远，受检者苏晚，受检者本人未到场，知情同意书由送检人代签。
离婚后的第三天，我在幼儿园照常上班。
\”需要我做什么？\”
在一家安静的日料店。她点了两份定食，把手机递给我看。
方律师整理的时间线，清楚楚。
\”很多人做不到这一点。很多人会在’救人’这两个字面前放弃自己的底线。你没有。\”
挂了电话我坐在公园长椅上发了一会儿呆。十二月的风很冷，灌进围巾缝隙里。
\”你确定？\”
我扫了一眼。页面上说的是直系亲属配型成功率的问题，还有什么术后排异概率对比图。
\”不好。\”我说，\”好的话我不会等三年才做这件事。\”
对方说了什么，我听不清。
我妈织了两排针又停下来看我：\”你最近瘦了。\”
\”不重要了。\”
我让对方报了一下姓名和身份证号。对方报了一遍。名字是我的，身份证号也是我的。
\”我等不了。\”我说，\”但我也不打算走法律程序。\”
\”哪里不一样？\”
\”对结果是真实的，过程不影响结论。\”
\”小苏，\”他把信封放下来，语气变了，\”不管怎么样，结果就是这样。你和妈配型合适。现在的问题很简单——你愿不愿意帮这个忙。\”
\”什么？\”
我挂了电话。
进了办公室，工作人员核验身份，确认协议，让双方签字按手印。全程不到二十分钟。
我坐在电脑前面，转过头看他。
下午两点，方律师给我打电话。
第一个教授的短片播完了。台下有掌声。
\”忙的。年底幼儿园事多，元旦汇演排练，家长会，年终考核。\”
她慢慢走出去了。背影比我记忆中矮了一截。
\”我不是来求你回去的。也不是来求你撤什么材料。我就是觉得，我该来说一声对不起。\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