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我站在客厅正中间,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。
那天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,我在陶舒随手放在客厅充电的平板上看到一条购物记录的推送。
裴临没接话。过了两秒,传来陶舒拆马克笔包装的窸窣声,和他凑过去说”这个颜色好看”的低语。
裴临天天来吃饭,饭后陪陶舒在阳台画画,笑声整条走廊都听得到。
晚上,妈妈叫了一桌外卖庆祝乔迁。
说了也没用。在这个家里,我的专业、我的成绩、我做的所有努力,从来不值得被谈论。
晚饭的时候,陶舒偷偷给我夹了块排骨。
他们只是需要我离开。
哥哥光脚冲出来,拨了十几遍,每一遍都是冰冷的机械女声。
妈妈猛地抬头。
“顾念同志,您的报到手续已完成审批,请于8月15日前抵达。届时通讯设备将统一上交。”
裴临刚进门,先替自己撇清:
陶舒的爸爸当年是为了救落水的哥哥淹死的,她成了孤儿后,被我们家接来当亲生女儿养了十年。
我控制不住地点了进去。
不是没有人注意到。
那天下午他去洗澡,手机丢在沙发上,屏幕亮了一下。
“小念,你就干坐着呢?去帮舒舒把床单换了,新的四件套在门口袋子里。”
但没有东西可以吃了。
到了基地再慢慢攒。
我看了一眼走廊拐角堆着的那几箱我的东西,歪歪斜斜挡了半条过道。没有人帮我搬,也没有人问往哪儿放。
“不可能!”妈妈的声音尖锐地刺破空气,”顾言亲口说的!他说是陶叔叔把他推上岸的!”
“我……我掉进水里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他的声音在抖,”等我醒过来人已经在岸上了。是妈你说的,是陶叔叔救的我。我就……一直以为是他。”
不到四平米,堆满拖把桶和杂物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搬进新家的第四天,我才知道连储物间都不会是我的。
他那年才六岁。
某家具品牌,订单金额一万八。收货地址是我们家,付款人是妈妈的名字。
拉开防盗门,坐上出租车,掏出手机,一个一个删掉微信好友。到了基地,通讯设备统一上交。五年。从此山高水远,不必回头。
他挠了挠脑袋,无所谓地笑笑:”那给舒舒吧,别浪费。”
她是第一个给这个故事定性的人。
所以陶舒被接进家里的那天,妈妈抱着她哭了一整个下午,说”以后这就是你的家,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”。
他说临时有事来不了,后来我在陶舒的朋友圈看到,他那天陪她去了游乐园。
“舒舒,昨天辛苦了吧?这花送你,以后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。”
白炽灯泡发出细碎的嗡嗡声。
老周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,是当年派出所的笔录复印件。证人栏里清清楚楚写着救人者的名字,不是陶建国。
如今又来了。
而和我相恋三年的男友裴临,正把新组装好的书架搬进她的房间,低声问她要不要加层隔板放手办。
裴临回:”阿姨放心,我会一直照顾舒舒的。”
“但最近我收拾老陶的遗物,翻出了这些东西……我就想着,真相还是得有人知道。”
他转过身,看见我站在走廊里,先是一愣,然后露出被逮到的心虚。
江边栏杆旁,陶舒垂着头,裴临站在她身后,手搭在她肩膀上。
这五个字像一颗钉子,把所有人钉在了原地。
五个人的群。爸爸、妈妈、哥哥、裴临,陶舒。
“实在不好意思,舒舒今天突然想去她爸以前常去的江边,情绪特别差。我怕她一个人出事,就陪她了。改天补你,行不行?”
还剩二十三天。
我心口猛地一跳。
原来不是他们忘了我。
“真相就是这样。至于你们怎么做,是你们家的事。”
他不是我的太阳。
我亲哥哥让我从自己家里滚出去。
把东西装进垃圾袋,混进小区的大垃圾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