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沈明瑜将他轻轻放回铺着柔软裘皮的小床上,盖好被子,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。
两人相对无言地用着饭。
她学着赵嬷嬷的样子,轻轻拍着他的背,在屋里慢慢踱步。
童言无忌,却让旁边的乳母脸色瞬间变了,急忙去拉她:“媛姐儿,不可胡说!”
裴知行走进来,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,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,最后落在窗边那瓶芍药上。
裴知行走了出来,神色依旧平淡,只是眼底似乎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幽深,像是沉淀了更多看不见的东西。
也好,清净。
属于她的嫁妆箱笼堆放在耳房里,尚未完全整理。
是啊,她是“新来的”。
沈明瑜早已料到。
整个屋子依然简洁,却多了几分属于她的、恬淡的生活气息。
沈明瑜接过孩子,他并不重,抱在怀里小小软软的一团,带着奶香和淡淡的药味。
裴朝将小脑袋靠在她肩头,抽噎了几下,渐渐安静下来,眼皮开始打架。
正房内,昨日大婚的痕迹尚未完全撤去,窗棂上的喜字鲜艳夺目,与这满室清冷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。
沈明瑜笑意不变,轻轻摸了摸媛姐儿的头:“是呀,我是新来的。媛姐儿也很可爱。”
厨房送来了午膳,四菜一汤,两荤两素,并两样精细点心,摆在正房外间的圆桌上,分量足够,菜色也算精致,只是瞧着便知是公中份例,少了些特意准备的热络。
沈明瑜吩咐茯苓和穗禾:“将那些大红的东西慢慢撤了,库房里若有素净些的帐幔帘栊,挑合适的换上。我的箱笼也归置一下,常用的拿出来,不常用的登记造册收好。”
见到裴知行和沈明瑜,那乳母连忙拉着两个孩子上前行礼:“大公子安,大少夫人安。”
井水清澈,映着上方一小片蓝天和她的倒影。
沈明瑜垂下眼睫。
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,在苍白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沈明瑜踱到那口石井边。
媛姐儿胆子大些,见沈明瑜态度和善,竟凑近了两步,仰着小脸问:“大伯母,你是新来的吗?你长得真好看,和原来那个大伯母有点像。”
饭菜比午间更丰盛些,添了一道清蒸鲥鱼和一道火腿鲜笋汤,显然厨房得了吩咐,不敢再怠慢这位新进门的大少夫人。
她唤他“夫君”,语气自然,仿佛已经唤过千百遍。
媛姐儿好奇地打量着沈明瑜,脆生生道:“大伯母好。”
泼在脸上,精神为之一振。
整体布局疏朗,陈设清雅,与裴府其他院落的厚重古朴相比,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闲趣。
走出几步,还能听到身后乳母低声的斥责和媛姐儿委屈的辩解。
她换了身家常的玉色细棉布衫子,头发松松挽着,卸了钗环,只鬓边簪了朵小小的绒花,脂粉未施,眉目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,少了白日里的端谨,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。
沈明瑜便吩咐摆饭。
那小男孩也跟着含糊地叫了一声,眼睛却骨碌碌地往裴知行身上瞟,似乎有些畏惧。
沈明瑜笑了笑:“在家时,偶尔也抱过兄长的孩子。”
得先把窝布置舒服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没有多言,只吐出两个字,便当先迈步。
刺眼的红色撤去大半,换上了雨过天青的帐幔和秋香色的椅袱坐垫,博古架上摆了几件她带来的不算贵重却雅致的瓷器,窗边的矮几上供着一瓶刚从院子里剪来的、带着露水的白色芍药。
用了饭,略歇了歇,沈明瑜便又去了东厢暖阁。
无聊了还可以经营店铺玩玩,不错。
从暖阁出来,沈明瑜想了想,没有立刻回正房,而是带着紫苏在霁云轩内慢慢转了一圈。
看着庭院角落里一丛蓬勃的野草,在砖缝间顽强生长,开出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,生机盎然,与这祠堂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。
连孩子都能一眼看出的“像”,像的是谁,不言而喻。
她独自坐下,慢慢用着饭。
院子里栽种着翠竹、芭蕉、石榴和几株应时的花草,靠东墙边还有一架紫藤,此时花期已过,枝叶倒是郁郁葱葱。
“你看,她自己也说她是新来的嘛……”
不知过了多久,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。
回霁云轩的路上,两人依旧沉默。
裴知行看了一眼,对沈明瑜道:“你用吧。我还有些文书要处理。”
“尚未。”他移开目光,走到桌边坐下。
裴朝刚被乳母哄着喝了药,正皱着张小脸,要哭不哭的。
小孩子嘛,敏感得很,谁真心对他好,谁只是敷衍,他们未必说得清,却能感觉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