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我哥不能没有你。你们好好的，我就当没我这个妹妹了——”
方淮转身：”瑶瑶你别说了——”
方母跟着站起来。走到门口回头看我。
我余光扫到那行字——”淮，你别让瑶瑶受委屈——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。截了张图。存进”证据”相册。
”念念……妈说明天一早……你别闹了……”
”能看见手指吗？”
余光扫到一个人影。三十米外，靠着一棵银杏树站着。
我站在那里。左手边，方瑶在抢救。右手边，我的孩子在动。
病房里，方瑶瘦得像张纸。
然后推着车。转了个弯。走了。没有回头。
婴儿车轱辘压过落叶，沙沙响。沈愿醒着，眼睛睁着看头顶的树影。
方母的碗又凑过来了。药味冲进鼻腔。碗沿抵住了我的下唇。
他经过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，回头看了我一眼。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那天夜里，闺蜜发来一条消息。
”念念，孩子没了还能再有——”
方建军开口了。
她低头看着我的手。手指上的月牙印还没有消。
我孩子还没出生。爸，咱俩谁命更长？”
警察扶住了她，她甩开那只手，自己站直了。
”签了。”
“再不开门破门了！”
方母走进来。碗往我嘴边送。我抬手挡。碗晃了。几滴溅在床单上。深色洇开。
”哥……”方瑶哭了，”我真的不知道爸也能捐……妈没跟我说过……”
方母也被拉起来了。她走了一步，踩在碎瓷片上，脚底一滑。
”你怎么样？”
方母坐在沙发上。方建军坐在她旁边。两个人在我对面。
六斤八两。哭声响亮，嗓门大得不像刚出生的。
我去找他们理论，却被方瑶直接推下了楼：
他低着头。”我不是好人。我知道。”
我低头吃毛肚。辣的。烫的。嘴里面全是活着的味道。
他盯着看了两秒。移开了。一个字都没再说。翻了个身。背对着我。
”我没死。所以记住的人是你。”
”嫂子……你来了……”
”删了。然后呢？截图还在。转发还在。”
光斑落在她脸上，她的眼珠子跟着光斑转。
”妈，你生完方淮隔了五年才生的方瑶。
我松开床单。掌心全是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印。那个位置比之前鼓了一点。我用手指碰了一下，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肉，能摸到一点弧度。
他往前迈了半步。脚尖越过了一片落叶的边。然后停住了。收回去了。
两半。四半。六半。碎片落在床单上。白花花一片。
”方淮，你让我打掉你的孩子，去救你妹妹。你确定？”
”方淮，我签了字打掉孩子捐了骨髓。你妹妹活了，我身体垮了。然后呢？这个家里谁活？”
药汁重新渗进嘴里。比刚才更苦。
重生刚满一个小时。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，照在他脸上。
”法院判。”
我拉开抽屉。拿出一份报告，推到他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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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”孙子以后还能有。瑶瑶没了就真没了。”
我回了一行字：”他不敢。他知道他什么都做不了。这辈子，他只能远远看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