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一片混乱。
奶奶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又冷又苦：“人死了，你拿什么补偿？陈秀兰，我告诉你，天依的骨灰，我不会留给你，你们不配。”
他的眼神空洞，像是认不出她是谁。
姐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奶奶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，鼓鼓囊囊的，看见妈妈，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“别怪妈妈，好不好？”
“妈，您怎么来了？”妈妈有些惊讶，连忙侧身让奶奶进来。
门开了。
奶奶看着我，看着我在阳光里一点点变淡，变透明，终于忍不住，捂住脸，哭出了声。
“妈，我没有……”妈妈想辩解，声音却虚弱得没有底气。
姐姐的十四岁生日，也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姐姐会死的事实。
妈妈瘫坐在椅子上，捂着脸，肩膀剧烈颤抖。
闭着眼睛。
妈妈站在门外，捂着脸哭。
但我现在死了，奶奶给了我一个完整的苹果。
爸爸自己伸出手，用颤抖的指尖抵住我的鼻孔。
她转身，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苹果，洗了洗，放在骨灰盒前。
奶奶叹了口气，伸手想摸摸我的头，手停在半空中，又收了回来。
我的手指依然冰冷，僵硬，像冬天屋檐下挂着的冰凌。
她哭着说，“我要补偿她，我要把她留在身边，我要每天给她上香，给她供饭……”
妈妈提着一个小篮子从厨房出来，篮子里装着一块红布，还有一些彩纸和剪刀——
我飘到他面前，蹲下来看他。
王婶被姐姐的样子吓到了，彻底闭了嘴，拎着菜篮子灰溜溜地跑了。
“我也想吃！我也想吃鸡腿！”
妈妈脸上的悲伤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恼怒。
她弯下腰，用她那双苍老的手，一点一点，掰开了爸爸抱着我的手臂。
但我的手，穿过了阳光，穿过了空气，什么也碰不到。
6.
家里只有一颗糖，是姐姐的。
我愣住了。
妈妈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摇了摇头。
在我更小的时候，大概是五六岁的年纪，我是真的讨厌过姐姐的。
他摇着头，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：“不是的……我只是想让她安静一下……我只是想让她别吵天星……我不知道她发烧了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我看着自己碗里的白饭和几根青菜，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。
“我去买寿衣。”她说，抱着我，往门口走。
青烟袅袅升起，在昏暗的光里盘旋。
“天依啊。”
姐姐醒过来的时候，已经是中午了。
爸爸指着门口，眼睛通红，“你出去，别吵醒天依，她需要休息！”
最后她走过来，蹲在爸爸刚才蹲过的地方。
我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。
我不知道。
“陈秀兰。”
那时候我才知道，原来姐姐真的会死。
她看着杂物间的门，嘴唇抿得很紧，像是在挣扎。
“喝口水。”奶奶的声音很平静。
奶奶很失望，“她喊了，她说她头疼，她说她发烧了，你听见了，陈秀兰也听见了，你们只是没信。”
我停在半空中，看着自己透明的手，看着奶奶苍老的脸，终于哭出了声。
她抱着骨灰盒，一步步走出院子，走进细密的雨里。
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，也许是嫉妒，也许是无法接受那个总是对我温柔的姐姐将要离开的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