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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约四十分钟后，两个警员回到客厅冲赵队长摇了摇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审讯室走廊那头传来锁门的声音，铁链哗啦响了一串。
女警站起来走到门口，门开了一条缝，吴春桂的声音从缝里挤出来，又尖又哑。
赵队长合上记录本，拍了拍李建成肩膀。
我攥紧拳头。
有几块瓷砖颜色很浅，像是有人刻意洗过。
我没接话。
”这是李德胜和王桂兰。”他侧身让开半步，”从临省赶过来的。”
门框跟着补了一句，含含混混的，像老人半夜说梦话。
隔壁审讯室传来摔笔的声音。
”我以我整个职业生涯起誓。”
“那孩子……她不是她亲生的，可剥橘子给我吃的时候她举着手举得高高的。”
“你们别问了——她是买来的！三万块！两年前买的——”
批捕书下来那天，赵队长拍了张照片发到我手机上。
”我们家养过一只猫，散养的，有天被人恶意伤害了，抱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。妞妞在屋里抱着猫哭了好久，毯子上弄得到处都是。”
”别说了……求求你别说了……妞妞会回来的……她一定会回来的……”
赵队长盯着我看了五秒钟。
赵队长拧着眉冲法医抬了抬下巴。
李建成的手指停了，但只停了一下又开始了。
他媳妇儿吴春桂蹲在茶几旁边，两只手捂着脸，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，一抽一抽。
”赵警官你管不管？这人是疯子吧！”
他的目光从那页纸移开，盯着桌面上某一条划痕，嘴唇抿着。
“跟我们没关系！”
那笑声短促有力，像什么东西被折断，干净利落。
楼梯口探出两颗脑袋，对门大姐扒着门缝往外看，旁边男人小声嘀咕。
赵队长坐在他对面，铁椅子被李建成往前拖了一下，椅腿蹭着水泥地面发出一声长响。
备注栏写着同一行字：已撤案。
”别动那柜子……妞妞在上面贴过贴画……你们连她最后的东西都要毁掉……”
很轻，像人蹲在角落里用气声说话。
赵队长扭头看他们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笑着点点头。
”小女孩光着脚跑过来的……跑得好快……哭得嗓子都哑了……”
手指按耐不住地发抖。
玄关的铜门推开又合上。
他从卧室方向冲过来的步子很重，两只脚砸在地板上咚咚响。
他回头看我，表情冷下来了，像窗户上结了层薄霜。
隔壁审讯室里吴春桂已经坐不住了。
几片零散的、不规则的、星星点点的亮斑，幽幽地发着淡蓝的光。
我听见墙在哭泣，有人蜷缩在那里。
吴春桂蹲在卧室门口，两只手攥着门框边沿，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他把夹克拉链往上拽了一截，转身冲卧室方向抬了一下手。
张姨接话：”去年秋天小李说返潮，自己买了瓷砖铺了客厅和卧室。”
”查不到我认罪，报假警我认，罚款拘留我都认。”
李建成没拦，双臂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，嘴角往下撇着。
他戴手套的动作很慢，指关节绷得紧紧的。
附着的照片上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，抱着一只布兔子对着镜头笑。
”我今天第一次进这个门。”
“好痛，有人打开了我的身体”，是卧室墙在低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