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两天，我爸突然回来了，不是周末。
擦干净了，才看出来是个很年轻的女孩。
累到没办法喘息了。
空气里沉下去，没人发现。
我妈路过厨房没停步，声音甩进来一句。
咨询师走了，她摔了一次门。
每天早上三副碗筷。
白得很刺眼，像那张诊断书上的底色。
是我拍的。
“她没事，看她妹有人心疼自己也想要。”
站起来。
天快亮时她终于睡着了。
“念给妈听听。”
对着那张诊断书拍了照，犹豫了很久，私发给我妈。
一家三口。画面完整。不需要第四个人。
那天晚上我在家族群里看到我妈发的语音。
窗帘没人换回来。
配图是一张三个人的合照。
走的那天，我在门口说了句”妈，我走了”。
她在拆我爸刚买的新手机，粉色的壳，最新款。
那一截河道靠近岸边只有半米来深，淤泥很厚，人掉下去不会被冲走。
不是被吵醒的，是身体记住了这个时间。
拍照那天我也在。
她不怎么跟我说话，偶尔瞥我一眼，像在看一颗不定时的雷。
“来来来，看看我们悦悦，气色是不是好多了？”
胸口堵着一团东西，很重。
“工资发了没？悦悦想去吃日料，转一千回来。”
亲戚到齐了。
上个月提了一嘴，我妈说你又不发朋友圈，凑合用呗。
坐在长椅上。凌晨的公园一个人都没有。
看了她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你只知道在外人面前哭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让你照顾几天妹妹你就抑郁了？你这是逼全家人给你下跪？”
“姐，你也别太……算了，你来了再说吧。”
她还有呼吸。很浅，像随时会断。
这是七个月来，第一个不需要我解释任何事，就看出我不开心的人。
想起小时候我发烧到四十度，我妈也做过一回糖醋排骨。
九张照片，没有一张里面有我的脸。
“没来。”
整宿守着她的人，是我。
“姑娘，你不太开心吧。”
“宁宁，坐。”
也是凉的。
那段日子我醒着的每一秒都在往下沉。
大舅拍桌子：”宁宁，你妈操了多少心你看不见？”
“你们不知道，最难的时候悦悦半夜哭着说不想活了。我整宿整宿守着她，头发一把一把掉……”
公园后面有条河。河边护栏去年台风断了一截，一直没修。
“你妈跟我说了，你最近情绪不太好。我们商量了一下，你二姨茶叶店缺人，你过去帮帮忙，散散心。”
那一小排干橘皮，是我在这个地方唯一算得上暖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