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，砸在姐姐的手背上。
可爸妈却不这么认为，妈妈叹了口气，看着姐姐的眼神满是怜惜：
她看着屋里的这一幕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，最后苍白得像一张纸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奶奶看得见你。”
奶奶的声音越来越高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
“不用不用，让她好好休息。”
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，砸在走廊老旧的地砖上，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。
爸爸跪在棺材前，一遍遍地烧纸，纸灰飘起来，落在他的头发上，肩膀上，他像是没感觉，只是机械地，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扔。
奶奶的哭声渐渐听不见了。
然后他瘫坐在地上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。
爸爸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，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我错了！”
“天依，奶奶在这里陪你，别怕。”
我蹲在门外，抱着膝盖，听着那些美丽的句子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。
“是……是天依？”
我现在还记得爸妈看我时的眼神。
但奶奶很快移开了视线。
好吃的零食是她的，好看的裙子是她的，连爸妈睡前讲故事的时间，也是她的。
妈妈在旁边哭，却没有拦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因为动作太急，踉跄了一下。
我停在半空中，茫然地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指。
我扑过去，想要抱住奶奶，但我的身体穿过了她，扑了个空。
姐姐哭着去拉他，被他一把推开。
爸爸没再说话，只是走到厨房，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小小的面包往我的方向走来。
爸妈紧紧挨着姐姐坐在沙发上，妈妈的手轻轻拍着姐姐的背，爸爸则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你睁开眼睛，你打妈妈，你骂妈妈，你怎么都行，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……”
她继续说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板上的木刺，“可是姐姐只有一天了，你就让让她，让她高高兴兴地走，行吗？”
可跑到杂物间门口，爸爸的手刚推开门，脸色突然大变，他猛地缩回手，嘴里喃喃着：
奶奶像是感应到了，她张开手臂，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。
家里只有一颗糖，是姐姐的。
我连一口热乎的鸡蛋羹都要眼巴巴看着，更别说新衣服、新玩具。
爸爸跪在坟前，一下一下地用头撞着地面，额头上全是血，混着雨水，糊了一脸。
笑容很苦，很苦，但眼神很温柔。
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天依，妈妈错了，你回来，你回来啊……”
“天依！天依你别走！妈妈跟你一起走！”
我飘过去，穿过门板，看见蜷缩在杂物堆里的我。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几乎变成呢喃，“给你买新裙子，买那种带蝴蝶结的，你不是一直想要吗？妈妈带你去游乐园，坐旋转木马，坐过山车……你不是说班里同学都去过，就你没去过吗？”
妈妈终于开口，声音疲惫得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：
“天依。”她突然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吃饭时，妈妈小心翼翼地将两只鸡腿都夹到姐姐碗里。
姐姐冲进来，看见这一幕，脚步猛地停住了。
下葬的那天，下了小雨。
爸爸也没动。
“是我的错……都是我的错……”
奶奶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，鼓鼓囊囊的，看见妈妈，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。
“不……”她喃喃地说，摇着头，“不会的……不会的……”
我飘到他面前，蹲下来看他。
从记事起，家里所有的偏爱都堆在她身上。
妈妈嘶吼着，“滚出去！”
但奶奶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