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回宿舍，林小曼看我表情不对。
真正属于我的，只有九秒。
是一种剧烈运动之后的脱力感。
像一条断掉的绳子，两头都没人接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电话那头妈妈的语气不像关心，更像确认一个行程安排。
爸爸发了一段话，措辞像写年终总结：”怡萱从小自律勤奋，取得今天的成绩是必然结果，爸爸为你骄傲。”
去关姐姐房间的窗户时，我看到了她书桌上的东西。
每一次家庭群活跃，都是因为姐姐。
妈妈当着所有人的面吼了我。
我看了一遍，回了两个字：”快乐。”
我没问她想说什么。
“喻雯，你的稿子逻辑很清晰，数据扎实，这在大一新生里很少见。”
除夕那天，家庭群又炸了。
“客气什么，你是我看着长大的。对了，你妈上次升学宴让你帮忙收的礼金，我给了你一千块钱，你收到了吧？”
是想提醒自己，别回头。
“那就好那就好。”
爸爸说：”想吃什么跟爸说，爸给你点外卖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。
我看着这句话，觉得很好笑。
车发动的声音也很轻。
“她生病了，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爸妈，是我。因为找我最不费事。”
说得好像我惦记过似的。
期末考试最后一天，妈妈破天荒地打来了电话。
“喻雯，你到底怎么了？是不是在学校受什么委屈了？你跟我说。”
她只是不知道，站在聚光灯下的人，是看不见灯光照不到的角落的。
哦快乐快乐你吃了吗那就好先挂了，算标点符号十五个字。
手机上有一条妈妈两小时前发的消息：”我们到机场了，你姐的行李超重了五公斤，加了二百块钱，回头从家用里扣。”
谁也没有再讨论这件事。
但我喜欢这种安静。
从小到大，我的家长会没人去叫省心，我发烧四十度自己打车去医院叫省心。
退出家庭群。
我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最后一条是出发那天她说行李超重要从家用里扣的那条。
妈妈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是那种对我最常见的不耐烦。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“那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？”
别跟你姐差太多。
浙大的录取通知书还躺在那儿，信封都没拆。
姐姐放下柚子，坐过来看妈妈的手机。
检票进站，找到座位坐下。
东西太少，她看了一眼，什么都没说。
妈妈前一晚在给姐姐做最后一轮冲刺的营养餐。
我拆开它，看了一遍。
“喻雯？是我，你姐。”
他们可能根本没看到，也可能看到了，觉得没什么好点的。
“妈，我寒假不回去了。”
删除联系人。
“你姐姐昨天晚上发烧了，三十九度多，我们送她去了校医院，今天还在输液。她说不想让爸妈担心，让我跟你说一声。”
像确认一件被遗忘在储物柜里的物品是否还在原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