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他说:“干一辈子也就这样了，偶尔也要歇歇。”
原来她从来没有想过让我去上大学。
又想我回来又不愿意承认当初把我逼走，这家人，十八年了一点没变。
\”你生的孩子，你管。\”
我问我妈：“拿什么养？”
她站在那里，看着我，又看看那辆车，半天挤出一句话：\”你……你买车了？\”
\”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。\”
堂屋安静了一瞬。
我摇下车窗，有人认出了我：\”哎呀这不是林家老二吗？在北京发财了？\”
高中三年我考过四次全校第一，每次拿成绩单回家，我妈只看一眼说\”哦\”，然后让我去干活。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她：\”妈，你不高兴吗？\”
到清华之后一切顺利。
\”嗯。\”
小禾抬起头：\”姐你去北京了能给我买礼物吗？\”
自始至终，她们都只是觉得我会自己掏学费，用兼职打工的钱来上学。
摘掉手套掏出来，是方小冉的消息轰炸：
那些时候，我妈又在做什么呢？
\”林栀，\”她说，\”你走了，真的就不回来了？\”
\”不用——\”
说什么弟弟妹妹还小不懂事，怎么我小的时候还是我在干活?
她说：\”我们这么辛苦都是为了你，你考好了就该听我们的，得为家里争口气。\”
在他女儿和他老婆即将吵起来的当口，他端着碗，去盛汤了。
我爸终于放下了碗。
\”栀栀栀栀栀栀！！！！！！
林远和小禾要有弟弟妹妹了，这是喜事。
现在周末的时候，我会在阳台上种几盆栀子花。
她把手放在肚子上，一脸警惕的看着我。
大槐树下的老太太们还在看。
每个人都笑了。
\”林栀，\”王老师忽然压低声音，\”告诉你一件事。你这个成绩，市里会奖二十万，县里奖十万，加起来三十万，直接打到你的账户，所以你一分钱都不用愁。\”
先帮自己？我当然会了，毕竟这世上也就只有自己能够帮自己了。
我们家要添新丁了，这是喜事。
\”好像是家里人来找……\”
“对呀姐，”小禾也跟着说，“妈妈怀孕了不能生气，你就少说两句吧。你过不久就去上大学了，家里的事又不用你管。”
林远也跟着哭了起来，这次是真的嚎啕大哭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一边哭一边喊：“你们别吵了！我不要听你们吵！我要看电视！我要看电视！”
综艺节目的笑声从客厅里涌出来，哈哈哈哈的，热闹极了。
随后坐在地上，抱着膝盖，把脸埋进臂弯里，哭得很安静。
两个保安挤了进来。
林远低着头，我哥走得最快，已经把车钥匙掏出来了。
\”你——\”\”妈，\”我说，\”我今天一定要拿到户口本。你不给我，我也有办法去派出所补办。但我跟你好好说，是为了省事。你不给，我们大家都麻烦。\”
厨房里传来我爸喝汤的声音，呼噜呼噜的，很大。
“是谁在做饭？是谁在扫地、擦桌子、洗碗？是谁在你们上学的时候给你们装好午饭？”
“你管我怎么养！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大，“我养了你们四个，还差这一个？我养得活！”
我看着她的肚子，难怪穿的衣服这么宽松。
我妈看见我，立刻扯开嗓子：\”林栀！你这个白眼狼！考上清华拿了三十万一分不给家里！我养你十八年你就这么报答我？\”
不是因为我妈给我取名叫\”栀\”，是因为栀子花开好看，好闻。
我妈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沉默了几秒。\”哦。那你……在那边咋过年？\”
“我没说不同意。”我说，“我在问你，拿什么养。”
“林栀，我告诉你，这个孩子我生定了。你同不同意，都得生。”
车开到我家的巷子口，我按了一下喇叭，我妈从院子里走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