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爸妈文化水平实在太低，对这些一无所知，所以对苏蘅的话本身没有疑虑。
爸爸的竹条转而抽我：「你还敢顶嘴！」
「怎么？你很意外啊？难道除了我还有别的美女会来找你吗？」我耸耸肩，「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罢了，怕你饿死。」
年初燃气公司统一安全检查的时候，提过我家的报警器坏了，开了维修单，但因为平常都会拧上阀门，爸妈都没当回事。
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，以免刺激到苏蘅：「妈，求你了，你先来。」
没掰断！
苏蘅恢复了沉默，沉默地吃他的水煮菜，沉默地背单词，只在我即将转身出门时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「门怎么反锁了？不是说过了你的房门不可以锁的吗？」
没有人问我怎么样。我这次考试进步了一点，我历史还考了全班最高分。
我给他们展示手机屏幕，上面是一些指导填报志愿的主播：「你们可以连个线付费咨询一下，问问专业人士怎么报。」
有钱的，比如我，还能去小卖部买个面包买包薯片什么的。
他们没收了我的手机和游戏机，搬走了我房间的电视，扔了所有和学习无关的书籍，苏蘅不久前才拒绝成功的那杯牛奶，出现在了我的早餐食谱里。
高三那年，他也知道自己的成绩已经烂到会影响人生的地步了，他也想试着学习。
突然之间，他蹲下来，靠在床边，脸埋在膝盖里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但却没有声音。
「苏蘅！」我抓住他的肩膀摇晃，「你疯了？！」
「啊？是神经病吗？好吓人。」
但不管我怎么反抗，只要我人还住在这里，就不可能完全避开他们的管束。
他点头，但是点得很迟疑。
那个浴缸在我们十年前搬到这里时就有了，却因为妈妈嫌刷浴缸麻烦从来没有启用过，一直罩得严严实实。
小小的我仰起头，看见的是爸妈得意的脸。我不是那种早慧的孩子，小时候的很多事都忘了，但是那一天发生的一切，至今仍历历在目。
爸妈暂时打消了疑心，但没有让我跟着去。
「你又不爱看书，别打扰你哥学习。」
「现在他们至少知道上哈佛要考托福雅思了，没准儿真能送进哈佛呢。挺好的，响应号召生三胎，四十多岁正是闯的年纪。本来我真的犹豫过要不要回家去看看，现在不用犹豫了。」
他没察觉到我，被竹竿和其他几个男生半是勾肩搭背半是强迫地带走了。我一路跟到学校门口的超市，竹竿要了一盒烟，苏蘅付了钱。
我印象里他从来没这么大声说过话。
还没上小学的时候，苏蘅真的偷过一次钱。
电话挂断了。
我没有感受到。
妈妈又喊了一句:「我花那么多钱供他上学，不是让你们把他教成神经病的！」
「好好好，眼不见为净，这下没人打扰他学习了！」
苏蘅有十五分钟夜宵时间，十分钟洗澡时间，要把今天做过的练习册和卷子交给爸妈检查，然后开着房门学习到十二点半睡觉。
同桌不知道我哥哥是谁，更不知道是什么病，很困惑地问我：「亲哥哥吗？」
我突然意识到，也许苏蘅不喜欢豆沙，但我甚至连他爱吃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的第一反应是质问。
他错身要走，我侧过一步挡在他面前：「我给你钱，你得告诉我你要钱干什么，吃饭还是买书？还是交女朋友了约会要钱？」
他一分都没花。
我是个不称职的妹妹，每天从那个忽视我的家里逃出来，只记得他在家里沉默顺从一言不发的样子，不知道他在外面已经变成了这样，被孤立，被欺负，被讨厌，在家里被禁锢，被压抑，被逼迫。
姜楚哈哈大笑。
是的，说来很可笑，父母完全是按照影响了一代人的《哈佛女孩》来培养的苏蘅，从规定他每天吃什么，到让他徒手抓冰块。
洗衣机开转了，妈妈走过来：「说什么悄悄话呢？」
期中考试，苏蘅的成绩飞速下滑。
「苏莎，你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？」
「我没想那么多。」他的声音很哑。
他还想说些什么，我直接甩了他一巴掌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「你在学校附近吃吧，省着点花。」
如果不治好他的病，这次是燃气，下次还会有别的。
「爸，修报警器的人什么时候来？」
妈妈把鸡蛋牛奶放在他面前，桌上还有些水煮菜，虾仁，面包果酱之类的东西。
「你自己呢？你连你自己的命也不要了是不是！」
「喂？你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