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小露低下头：「铮哥，这事我知道，我心里也过意不去。但是当年也不是我要的，是咱妈和我妈她们商量的。」
火光映在她脸上，她的眼睛里全是光，但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「你这人咋这样，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。」
「浩哥，当年买房的15万，是找我妈拿的。」
大家开始动筷子。
他端起碗，扒了几口饭，嚼得很慢。
方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。
我转过身，朝镇上走去。
又夹了一块。
我妈低下头，继续择豆角，手上的速度快了。
3800块。
「妈。」我掏出手机，「你听个东西。」
客厅里开着电视，茶几上摆了几个空啤酒罐，地上扔着一双袜子。
我看向方大山：「舅，你说店里不赚钱，欠供货商的款。」
我爸没再说第二遍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嘴角的纹路舒展了一点。
方浩的脸一下子沉了。
他指着我：「你别得意。你在省城挣几个钱就了不起了？你们宋家一家子穷鬼，一辈子翻不了身！」
存好，放进口袋。
我妈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方大山点了下头：「你爸那人实在，就是太闷了点。」
八个大人，一个小孩。
「而且铮哥你也知道，我结婚那会儿，姑姑给的那5万，其实也不全是借的。我妈说那是姑姑给我的嫁妆钱，是长辈的心意。」
方浩：「我没说，他瞎编的。」
他念书不多，字歪歪扭扭的，但每一笔都用力刻在纸上，深深的凹痕。
「妈，你看看这些人。」我的声音放低了，「你贴了半辈子，贴出了什么？」
但最后他加了一句：「你妈这两天做饭，开始给我炖骨头汤了。说补钙，对腿好。」
我妈在堂屋扫地，看见我起来，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「手术很成功，在休息。」
那只手上全是老茧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水泥灰。
剥干净了，递到他嘴边。
他看了看桌上的菜，看了看我爸，又看了看我妈。
伸出手，把地上的碎排骨一块块捡起来，丢进盘子里。
「妈，浩哥也说没钱。房贷车贷压着，嫂子又要换沙发。」
方浩态度比上次收敛了不少，进门先喊了声「姑父」。
我妈看了我一会儿，没问为什么。
「铮子啊，你在省城干的什么技术？互联网？能挣多少一个月啊？」
手里攥着那把旧锤子，指节发白。
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人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她旁边，蹲下去。
我爸靠在门框上抽烟，看着我们忙活。
我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不大，但方大山的烟顿了一下。
我爸靠在椅背上，手里那杯酒终于端了起来，抿了一口。
她住的是陈凯公司宿舍改建的安置房，六楼，没电梯。
我在楼道里站了十秒钟。
我打开来看。
五十六岁的男人，头发白了一半，但脸上的肉倒是养得不少，脸盘子圆了一圈。
我站在马路边，头顶太阳白晃晃地照着，脖子后面一层热汗。
「铮哥？你咋来了？」
我站在原地，灰扑在脸上。